第34章 沈氏資源線車隊回到江城倖存者區時，天已經擦黑。
入口的探照燈一遍遍掃過車身，白光像刀，剮過擋風玻璃、車門彈痕和窗沿上幹掉的血。守門士兵沒有因為韓紹在車上就直接放行，照舊攔車、核名、照底盤，連車廂邊緣都用手電筒仔細掃了一遍。
這規矩不近人情，卻沒人敢嫌麻煩。
孫馳坐在車廂角落，手臂上的繃帶洇開了一塊，疼得嘴唇發白，也隻是老老實實把胳膊舉起來給士兵檢查。梁叔扶著車廂邊緣，臉上的皺紋被探照燈照得更深。剛救回來的七個倖存者縮在一起，像一群被雨打濕的麻雀，眼裡全是對安全區的渴望和恐懼。
他們帶回來了七個人，幾箱葯，還有一股從藥房裡跟出來的腐臭味。
那味道很難形容。
像爛肉，像潮濕的紙箱，又像某種被藥水泡過的死東西。車廂裡沒人提，但每個人都聞得到。
沈小棠抱著那隻封條完整的應急藥箱，坐在葉緣對麵。
她一路上都很安靜。
當然，不是那種乖巧的安靜。
她好幾次擡頭，像要說話，最後又把話咽了回去。那隻藥箱被她抱得很緊，箱蓋邊緣都被指甲扣出淺淺的痕。她的視線繞了幾圈，最後還是落到葉緣搭在劍柄上的手上。
那把劍已經重新入鞘。
劍鞘表麵沒有光，黑沉沉的，像一截不起眼的死木。
可沈小棠記得很清楚，剛才車尾那隻感染者撲上來時，葉緣甚至沒有完全拔劍。
隻是一點寒芒從鞘口滑出來。
下一瞬，那怪物的膝蓋就斷了。
它明明還在往前撲，腿卻先塌下去，整具身體狠狠砸進泥水裡，被車隊甩得越來越遠。
沈小棠以前也見過厲害的人。
沈懷民身邊的保鏢，集團倉庫的安保，還有那些站在宴會門口、耳朵裡塞著通訊器的冷臉男人。可那些厲害都長在規則裡——門禁、車隊、合同、身份、保鏢隊形。
葉緣不一樣。
他身上沒有那些東西。
他衣服臟，臉色差，肩膀被車身一顛就會很輕地綳一下，像傷口還在往肉裡鑽疼。
可怪物撲上來的時候，他手裡那把劍比所有規則都管用。
沈小棠抱著藥箱，心裡有點煩。
她很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自己突然發現，過去那些讓她覺得理所當然的安全感，現在加起來都不如一個受傷的人手裡一把劍。
車門被拉開。
冷風一下灌進來，帶著消毒水、柴油和潮濕泥土的味道。
外麵的士兵喊：“外勤隊下車！新救回來的倖存者先別動，等待檢查！”
孫馳第一個站起來，剛邁一步，腿一軟，差點跪下。梁叔伸手托住他，他臉上一陣尷尬，低低說了聲謝謝。
葉緣起身時，側腰那道傷被牽了一下。
疼意像鉤子，從繃帶下麵扯出來。
他沒出聲，隻扶了下車廂邊緣。
沈小棠眼尖，看見他指節那一下用力到發白，立刻把藥箱往懷裡一收。
“你別碰，箱子我自己拿。”
葉緣側過臉。
沈小棠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立刻補了一句：“我是怕你把藥箱摔了，不是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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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咳了一聲。
這老頭也不知道是被風嗆了，還是忍笑忍得辛苦。
沈小棠瞪了他一眼。
梁叔立刻裝作沒看見。
入口檢查線前，氣氛比白天更緊。
幾個新救回來的倖存者被要求捲起袖口、褲腿。一個中年女人手臂上有道不明劃痕，被士兵單獨帶去觀察棚。她丈夫想跟過去，被槍口攔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卻沒敢再往前邁。
沈小棠抱緊了藥箱。
她不是第一次見槍。
但這是第一次真正明白，槍口對準一個人的時候，很多身份都不管用了。
韓紹把繳獲物資清單遞給入口處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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