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形從泰山主峰上空緩緩下降,中間那架深藍色機身上忽然亮起一束定位燈,精準地照在主峰旁邊的直升機停機坪上。那個停機坪常年不對外開放,連景區工作人員都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啟用過。
三架直升機依次降落。旋翼卷起的風把停機坪周圍的鬆樹吹得嘩嘩響。孫主任已經提前安排了人在停機坪旁邊等著——幾個穿便裝的工作人員,全部站在離停機坪最遠的那棵鬆樹底下,沒敢靠近。
蘇沐月跳下直升機,跑到觀景台邊上往下看了一眼。腳下是連綿的雲海,被夕陽染成橘紅色。遠處玉皇頂的輪廓在雲中若隱若現。
“這比爬山快多了。”
秦天走到她旁邊,看了一眼山下的風景。夕陽正從西邊的雲層裡沉下去,把整片天空燒成深橘色。
“日出是明早的事。先住下來。”身後孫主任正在跟葉清雪確認晚上住宿的安排,聲音壓得很低。
山頂沒有酒店,但有一棟不對外開放的接待樓。三層,灰瓦白牆,藏在岱頂旁邊一片鬆林裡。平時隻有省級以上領導來泰山視察時才啟用。孫主任今天早上接到通知後,親自帶人把整棟樓打掃了一遍,換了全新的床品。
秦天分到三樓最大的套間,推窗就能看見玉皇頂。葉清雪在二樓。蘇沐月非要住秦天隔壁。
晚餐是魯菜。泰山頂上做不出什麼精細菜色,但孫主任讓人從山下運上來了新鮮的泰山赤鱗魚、泰山鬆茸和幾樣山野菜。廚師是省招待所的一級廚師,天沒亮就上山等著了。
蘇沐月夾了一筷子赤鱗魚。
“這個魚比上次那個獅子頭好吃。”
葉清雪嘗了一口鬆茸湯。秦天把筷子放在桌上。
“明早幾點日出?”
“四點五十五分。觀日台已經預留了位置。”葉清雪放下勺子。
孫主任在旁邊站著,聽到這裡微微點頭。
“秦少,山頂淩晨氣溫隻有十幾度,還可能會起霧。觀日台那邊我讓人準備了厚外套。”
淩晨四點半。秦天被葉清雪叫醒。他披上孫主任準備的防風外套,走出接待樓。蘇沐月已經站在門口了,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裹著一件大了兩碼的衝鋒衣,整個人縮在衣服裡。
“冷死了。山頂怎麼比京都冬天還冷。”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手還是沒露出來。
“誰讓你不帶外套。”秦天把圍巾解下來遞給她。蘇沐月接過去繞在脖子上,嘟囔了一句“謝了”。
觀日台是岱頂最高處。一塊巨大的花崗岩平台,三麵都是懸崖。平時淩晨三點就有遊客來占位置,今天觀日台最好的位置被攔了一道軟繩,留出了大概十米長的一段。
旁邊有幾個四點不到就摸黑爬上來的遊客站在繩外,好奇地看著那個方向。
“那邊怎麼空了那麼大一塊?平時不是都能過去嗎。”
“你沒看剛才有工作人員過來拉的繩。估計有什麼領導來了吧。”
“領導爬山也不能占這麼好的位置吧。那邊的視野最好了,正對日出方向。”
有人舉起手機往繩裡拍。鏡頭裡出現了一個男孩和兩個女孩。男孩大概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藍色防風外套,站在觀日台最前端。兩個女孩一左一右。
遠處天邊雲層開始變薄,從深灰變成淺灰,然後裂開一道極細的金邊。那一抹金色很淡,像是誰用毛筆在宣紙上輕輕勾了一筆。然後那道金邊越來越寬,雲層被燒成了橘紅色,一輪紅日從雲海裡浮出來。先是一小段弧線,然後是半個圓,最後整個太陽脫離了雲海的束縛,緩緩升上天空。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
觀日台上所有人的手機都舉起來了。繩外有人喊道,“從這個角度拍到的日出絕了!那個小孩站的位置剛好在太陽正中間。他是不是景區請的模特?”
蘇沐月靠回欄杆上,呼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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