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目光落在根噬鬼那雙綠色的眼睛上。“你不是在守陰槐。你被陰槐困住了。”
根噬鬼沒有反駁。它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另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是對的。但規則不能破。活人過我，至少留下一個。”它抬起一隻手指向站在空地邊緣的所有人，“他們中必須死一個。你選。”
秦天靠在陰槐的樹乾上，把玩著手裡的沙漠之鷹。他偏過頭看向空地邊緣那群幸存者。
光頭靠在一棵枯樹旁，手裡握著半截從操場上撿的鐵管，臉上的汗順著橫肉往下淌。陳峰站在人群最邊緣，手裡攥著一把繃帶。
林晚站在方鏡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枚冥幣。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膝蓋上攤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行遺書。
楊間站在林晚和中年男人之間，鬼眼在黑暗中微微泛光，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
秦天收回目光，看向根噬鬼。“如果我不選呢。”
根噬鬼沒有說話。它腳下的陰槐樹根開始加速蠕動，無數條細小的根須從泥土裡鑽出來。
根須上沾滿了暗紅色的黏液，每一根都在緩緩探向空地邊緣那群幸存者。
秦天低頭看著那些根須。忽然開口。“你被困在這裡，是因為陰槐的根纏住了你的屍骨。你的屍骨埋在樹根最深處，所以你永遠走不出這片樹林。”
根噬鬼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知道。”
“太平錢告訴我的。”秦天把沙漠之鷹在指間轉了一圈，“我能把你的屍骨挖出來。”
根噬鬼的身體猛地一震。它的眼睛睜得極大，嘴唇在發抖。“你——你真的——”
“你要自由，我要過去。公平交易。”秦天說。
根噬鬼的聲音在發顫。“你的陰差——無常級——可以砍斷陰槐的主根。主根斷了，我的屍骨就能挖出來。”
秦天看著它，把沙漠之鷹插回腰間。對牛頭馬麵打了個手勢。
兩尊無常級陰差同時將鋼叉和鎖鏈對準了陰槐樹根最密集的位置——主根。陰槐的主根從地麵隆起，足有水桶粗細，表麵布滿鱗片狀的黑色紋路。
牛頭的鋼叉刺進主根最粗的那段，馬麵的鎖鏈纏住主根的另一頭。然後兩尊陰差同時發力。
整棵陰槐劇烈顫抖了一下。樹冠上懸掛的黑色頭發紛紛斷裂，掉落在地上，每掉一截就化成一縷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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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根從泥土裡翻出來，主根被鋼叉和鎖鏈硬生生拽出了地麵。根噬鬼的身體開始劇烈扭曲，它在變淡，但它的眼睛——那雙綠色的眼睛——亮了。
不是剛才那種陰冷的光，是一種被囚禁了很久之後終於看到出口的光。
主根被連根拔起的那一瞬間，根噬鬼的身體忽然膨脹，從人形變成了一團濃稠的綠光。
然後它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沙啞的、陰冷的聲音，是一種真正的、如釋重負的笑。
“謝謝。那枚信物你留著。陳德茂的手藝——他還在做，比我見他的時候老了很多。”
綠光從根噬鬼的身體裡散開，像一陣風一樣消散在樹林中。
地麵上那些蠕動的小根須全部停止了動作，然後慢慢枯萎，化成一攤黑色的粉末。
陰槐的樹冠上，那些懸掛的頭發紛紛掉落，落在地上化成一縷縷黑煙。整片樹林忽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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