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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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的鐵門在身後合上，門軸發出的尖響在混凝土甬道裡拖了很久。
甬道很窄，隻夠兩個人並肩走，兩側牆壁上每隔幾米掛著一盞應急燈，昏黃的光照得牆壁上的裂縫像一張張扭曲的嘴。
空氣裡全是鐵鏽和潮濕混凝土的味道。
方鏡打著手電走在最前麵，羊皮紙上的血色字跡在手電光下泛著幽暗的紅。楊間跟在秦天身後，鬼眼在黑暗中微微泛光。
他的視線掃過甬道兩側牆壁上一道又一道的裂痕，那些裂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抓痕。人的抓痕。
“這些抓痕。”林晚也注意到了，聲音很輕，帶著顫。
“有人在這裡待過。很多人。”楊間頓了一下，“活人。但沒活著出去。”
甬道儘頭是一扇半開的鐵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光頭和陳峰合力把鐵門推開，門後麵是一個開闊的防空洞大廳。
大廳大概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四麵牆全是裸露的混凝土，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罐頭和揉成團的報紙。
角落裡堆著幾床發黴的棉被，棉被上蜷著一個人。
說是人，更像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頭發幾乎掉光了，頭皮上全是結痂的抓痕。顴骨高聳，眼眶深陷，嘴唇乾裂得像兩片枯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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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裹著一件破爛的軍大衣，手指攥著被角，指關節粗大得不正常——那不是人的關節，是長期在極度恐懼中用手指反複抓撓混凝土牆磨出來的骨痂。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動得很慢，像兩顆泡在臟水裡的玻璃珠，然後忽然亮了起來——不是看到活人的驚喜，是瘋子才有的亢奮。
“又來了——又來了——你們也是逃進來的？外麵怎麼樣？那個老頭還在敲門嗎？”他說話的速度極快，每個字都像是在追趕前一個字的尾音，
“我以前是這所學校的老師，我們班上有兩個學生觸犯了規則，然後全教室的人一個個死——我逃進了這裡，待了好久，這裡沒有鬼，鬼不會進來——”
方鏡把手電照向防空洞深處。“這裡隻有你一個人？”
“現在就剩我了。之前有別人，有一個女的，她說能找到出口，我們跟她走——都死了。隻剩我。”
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你們別信她。出口不在她說的方向。”
光頭把鐵管杵在地上。“她是誰。”
“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她說防空洞最深處有一條通往外麵的地道——她騙了我們。那條地道是死的，裡麵全是——”他忽然停了，嘴唇開始劇烈發抖。
楊間的鬼眼猛地轉向防空洞深處。他看到了。最深處那扇鐵門的縫隙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滲。
不是鬼霧，不是血，是光——幽綠色的光，像磷火一樣從門縫裡飄出來。它們沒有任何規律，隻是在空中飄浮，緩慢地、無聲地在防空洞穹頂下方旋轉。
陳峰盯著那些綠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這是什麼。”
“鬼火。”楊間的聲音壓得極低，“不是厲鬼，是死在這裡的人的執念。執念不散，但也沒有攻擊性。”
他頓了一下，“沒有攻擊性不代表沒有危險。它們會擾亂人的意識。”
方鏡翻開羊皮紙，紙麵上浮現出一行新的血色字跡——“防空洞內無規則。但不要相信任何在這裡待過的人。”
他讀完這一行，抬頭看向那個裹著軍大衣的老頭，聲音很輕，“他說的是真話嗎。”
老頭沒有回答。他盯著空氣中那些飄浮的綠光，忽然開始發抖。
不是之前那種亢奮的抖，是真正的、從骨頭深處滲出來的恐懼。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字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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