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陳歌猛地抓住桌麵，指節發白。秦天睜開眼，站了起來。
三樓走廊儘頭站著一個穿白色病號服的女人。頭發遮住了臉，赤著腳，病號服上全是暗紅色的血漬。
她的手裡攥著一根輸液管，管子在走廊地板上拖出一道細細的血痕。她停在一扇病房門口，緩緩轉過頭，頭發縫隙裡露出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
她看著秦天和陳歌的方向，然後轉身走進了那間病房。
“那間病房就是一道門。我父母在筆記裡標注過，是三級以上的危險區域。”陳歌的聲音壓得很低。
秦天往樓梯方向走去，崔玨和孟霜跟在身後。陳歌跟上去。走到病房門口時，那扇門已經變了，門框邊緣滲出暗紅色的光，門板上的油漆正在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黑色的木質紋理。
門上浮現出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九江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精神科，304病房。血字的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她不該死。
秦天推開門。門後是一條長長的醫院走廊。牆壁上刷著慘白的漆，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有三根，兩根滅了，剩下一根在滋滋地閃。
走廊兩側是緊閉的病房門，每一扇門上都有一個編號，從301到312。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腐爛的血混合的氣味。
陳歌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地方。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但他咬著牙跟在秦天身後。孟霜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怕不怕。”
陳歌說怕。孟霜彎起眼睛，“怕就對了。怕才能活著。”
崔玨走在最前麵，縛魂索在她手腕上緩緩流轉。她的目光掃過每一扇緊閉的病房門，說這個記憶世界比陰司的罪獄還要壓抑。
走廊儘頭傳來一聲脆響，像是玻璃瓶砸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一聲女人的尖叫，接著是男人的咒罵、拳腳砸在肉體上的悶響。所有的聲音都是從一扇門後麵傳出來的——312。
秦天推開門。門後是一間普通的病房。一個年輕女人蜷縮在牆角，病號服被扯破了一半，臉上全是淤青和血痕。
她的麵前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男人揪著她的頭發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又狠狠摔回牆角。
他的白大褂上沾滿了血漬。病房裡還有其他人，全都穿著病號服，縮在各自的床上瑟瑟發抖，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他們都是被關在這個精神科病房裡的病人，長期遭受著這個男人的虐待。
那個男人，這家醫院的院長，以治療為名把這些人關在這裡，用毆打、辱罵、人格羞辱來控製他們。
而這個蜷縮在牆角的女人，是他最喜歡的目標。
因為她是所有人裡最不服管的一個。她罵他、咬他、朝他吐口水，每次被打到爬不起來，下次還是會反抗。
最後院長偽造了一份死亡證明，把她拖到地下室的停屍房裡，用一根輸液管結束了她的性命。
這些畫麵在門打開的瞬間全部湧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腦海裡。這是她臨死前的執念，是她被困在這個記憶世界裡不斷重複的噩夢。
蜷縮在牆角的女人忽然抬起頭。她的臉已經和之前那個女鬼重疊了——頭發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那隻眼睛裡沒有瞳孔，但眼眶裡全是血。
她盯著門口的人，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整個病房開始劇烈震動，牆壁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剝落，地板裂縫裡湧出暗紅色的光。
崔玨上前一步，縛魂索從她手腕上飛出，在空中化為一道細長的暗金色鎖鏈，精準地纏住了女鬼的身體。
鎖鏈收緊的瞬間，女鬼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她身上那些翻湧的怨氣被鎖鏈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孟霜盤膝坐在地上，忘川琴橫在膝上，手指撥動琴弦。悠遠空靈的琴音在病房裡回蕩，像月光灑在冰麵上，又像清泉流過石頭。
琴音所到之處，牆壁上的裂縫停止了擴張，地板裡湧出的暗紅色光芒也漸漸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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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的嘶吼聲慢慢變小了。她蜷縮在縛魂索的束縛裡，那隻沒有瞳孔的眼睛裡，血紅色正在一點點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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