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巴黎紡織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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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曆891年8月，巴黎。
法蘭西國家紡織局-巴黎紡織廠廠長亨利·莫羅在廠門口來回踱步，皮鞋把地上的煤渣踩得咯吱作響。
他已經第三次掏出手帕擦額頭了，手帕濕透後能擰出水來。
總統閣下說要來視察，可車間裡那兩台珍妮紡紗機前天剛出過故障，機油漏了一地，維修工到現在還沒把零件配齊。
"廠長，車到了。"
副手在旁邊低聲提醒。
莫羅猛地抬頭，看到三輛黑色的馬車沿著泥濘的道路駛來，車輪碾過水坑時濺起一片渾濁的浪花。
最前麵那輛車門打開，一隻穿著深色皮靴的腳踩在地上。
芙寧娜從車裡走出來，沒有穿波旁宮裡的正式套裝，而是換了一件簡潔的灰色長裙，頭上戴著一頂半舊的寬簷帽。
"總統閣下。"
莫羅快步迎上去，聲音因為緊張而繃得發緊。
"歡迎光臨巴黎紡織廠。我、我先帶您去辦公室休息一下，喝杯水……"
"不用休息。"
芙寧娜已經朝廠房的方向走去。
"帶我去看車間。"
莫羅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廠房的大門敞開著，裡麵傳出低沉而持續的機器轟鳴，像是一頭巨大的野獸在呼吸。
隨著芙寧娜走近，聲音越來越響，地麵也傳來輕微的震顫，透過鞋底傳到腳掌上。
她跨過門檻，走進了車間。
一股混合著棉絮、機油和汗水的氣味撲麵而來。
車間很大，足有三個籃球場那麼寬，頭頂的天窗透下灰白的光，照亮了漂浮在空氣中的細小棉絮，它們像雪花一樣緩緩飄動。
成百上千台紡織機器排列成行，每台機器旁邊都站著一名女工，她們的手指在紗錠和織梭之間翻飛，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芙寧娜停下腳步。
她看到一名年輕女工正彎腰處理一根斷掉的紗線。
那女工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頭發被一塊藍布巾包得嚴嚴實實，兩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浸成深色。
她的手指粗糙，關節腫大，但動作極為嫻熟，三兩下就接好了紗線，機器重新運轉起來。
女工直起身，看到了芙寧娜。她瞪大眼睛，手裡的紗錠差點掉在地上。
"總統女士……"
她的聲音被機器轟鳴吞掉了一半。
周圍的紡紗聲漸漸低了下來。一台機器停下，兩台停下，然後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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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們紛紛轉過頭來，目光彙聚在車間中央的芙寧娜身上。
幾百雙眼睛裡有驚訝，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敬畏。
芙寧娜朝那名年輕女工走過去。
"你叫什麼名字？"
她問。
"瑪、瑪格麗特。"
女工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瑪格麗特·杜邦。"
"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5個月。”
瑪格麗特的聲音慢慢穩了下來。
"今年春天來的。"
芙寧娜注意到她的口音，帶著巴黎東郊的腔調。
"以前住哪兒？"
"蒙特勒伊。"
瑪格麗特低下頭。
"以前……以前在家。"
"在家做什麼？"
車間裡很安靜，隻剩下幾台沒停穩的機器發出哢噠哢噠的餘響。
瑪格麗特咬了咬嘴唇，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像個緊張的孩子。
"以前什麼都沒做。"
她說。
"男人去上工，女人在家帶孩子、做飯、等男人回來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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