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帕薩特像一堵鐵牆，硬生生楔在陸衍舟和方安妤中間。
排氣管噴出一股難聞的尾氣。
混合著地下車庫那股常年不散的黴味，熏得人嗓子眼發緊。
孟菽趴在方向盤上。
肉乎乎的胳膊搭著窗框。
視線越過車頂，看著方安妤那輛白色大眾亮起尾燈。
輪胎摩擦著滿是油汙的環氧地坪，發出尖銳的“吱嘎”聲，駛出了地下室。
直到連尾燈的光暈都看不見了。
孟菽才慢吞吞地轉過那張冒著油光的圓臉。
眼皮耷拉著，鏡片後的眼神收起了平時的插科打諢。
“老陸，上車。”
他拍了拍副駕駛的座椅。
陸衍舟站著沒動。
插在兜裡的手，捏著那個變形的煙盒。
指甲摳進紙殼裡，劃出刺耳的啦啦聲。
“有話在這說。”
陸衍舟下巴綳得死緊，下頜那層青胡茬透著股煩躁的戾氣。
“不上來拉倒。”
孟菽也不強求。
他伸手從儲物格裡摸出半包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嘴裡。
點火，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草味在逼仄的車廂裡散開，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咳咳……這破煙，越來越嗆嗓子了。”
孟菽降下車窗，夾著煙的手指著陸衍舟。
手背上那幾道被張遠他媽咬出來的牙印還沒消，結了血痂。
“老陸，你這幾天，過了啊。”
孟菽吐出一口濃煙，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我過什麼了？”
陸衍舟垂下眼皮，不去看他。
“過什麼了你自己心裡清楚。”
孟菽彈了彈煙灰。
“你那雙眼珠子，就差沒拿502膠水粘在人家方醫生身上了。”
“開會你盯，打飯你盯，連人家去個洗手間，你都在走廊裡轉悠。”
“怎麼的，當警察不夠，想轉行當跟蹤狂啊？”
孟菽這話說得一點麵子沒留。
陸衍舟腮幫子抽了一下。
“我那是查案。”
他嘴硬。
“得了吧你。”
孟菽翻了個白眼，把煙頭在煙灰缸裡摁滅。
“查案查到人家小姑娘頭髮絲上去了？連人家用什麼牌子洗髮水都打聽？”
他推開車門，費力地從駕駛座上擠下來。
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孟菽走到陸衍舟麵前。
個頭雖然沒他高，但那股子當了十幾年老刑警的氣勢擺在那。
“老陸，咱倆搭檔這麼多年，你撅什麼屁股，我能不知道你要拉什麼屎？”
孟菽拍了拍他肩膀。
這回力道挺重，拍得陸衍舟肩膀往下沉了沉。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我知道你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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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菽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作為兄長的沉重。
“三年了。沈法醫的事，局裡上下都覺得是個雷，誰也不敢碰。”
“你一個人扛著那張逮捕令的債，活得像個苦行僧。”
他看著陸衍舟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現在突然冒出來個方安妤。”
“長得像，本事像，連懟人的那個傲嬌勁兒都像。”
“你這心裡，是不是覺得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陸衍舟咬緊牙關，不吭聲。
喉結劇烈地滾了兩下，像是在乾咽玻璃碴子。
“可是老陸啊……”
孟菽嘆了口氣，從兜裡又摸出根煙，沒點。
在手裡揉搓著。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借屍還魂的事兒。”
“人家方醫生履歷清清白白，憑本事考進來的。”
“這接連兩個大案，要不是她，咱重案組現在還在被上頭指著鼻子罵娘呢。”
孟菽把那根揉爛的煙塞進嘴裡，幹嚼著。
“她是個有功的警員，是個活生生的人。”
“不是沈念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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