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申請單拍在桌上，紙角翹起一點，正好抵住劉遠的西裝下擺。
單子上的字透著股發黴的潮氣，黑色的列印墨跡在紙上暈開。
劉遠的臉，刷地一下就變了色。
剛才那副趾高氣昂的派頭，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僵住了。
他盯著那份申請單，眼珠子轉得飛快。
本來就是想在新人麵前擺擺譜，拿資歷壓人。
誰成想。
這小丫頭片子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刀遞到了他手裡。
“這……”
劉遠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
他已經三年沒碰過屍體了。
整天在私立醫院裡，不是陪著富婆聊天，就是坐在辦公室裡喝茶。
拿手術刀的手，早換成了拿高腳杯。
現在讓他去解剖一具泡了兩個多月的巨人觀？
那味兒能把他昨天的飯都給熏出來。
“怎麼，劉院長是不方便，還是……”
方安妤看著他，眼神冷得像結了霜。
“這基礎，忘光了？”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狠狠抽在劉遠那張油光水滑的老臉上。
政治部主任的臉色也有點掛不住，輕咳了一聲，在旁邊打圓場。
“哎呀，劉院長日理萬機，這種粗活……”
“粗活？”
方安妤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個主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在我們法醫科，屍體是最好的老師，解剖是唯一的真理。”
“如果連刀都拿不穩，那這顧問的頭銜，不要也罷。”
她字字帶刺，完全沒給這位領導留半點麵子。
主任被她懟得啞口無言，臉憋得通紅。
劉遠被這幾句話擠兌得下不來台了。
他狠狠咬了咬後槽牙。
今天要是認了慫，他這“特聘顧問”的臉就算是丟盡了！
“好！我今天就讓你們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開開眼！”
劉遠一把抓起桌上的申請單，肥胖的身體轉得生硬。
“走！去二號解剖室！”
二號解剖室。
排風扇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拚命往外抽著空氣。
但那股子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敗氣味，依然像附骨之疽，死死鑽進人的鼻腔。
劉遠換上了防護服，戴著雙層口罩，隔著護目鏡都能看到他扭曲的眉頭。
他手裡握著一把4號解剖刀，手有點抖。
不明顯，但逃不過方安妤的眼睛。
解剖台上。
那具男屍膨脹得像個吹滿氣的氣球。
皮膚呈現出詭異的暗綠色，表皮已經大麵積脫落，露出下麵腐爛的肌肉組織。
劉遠強忍著反胃，走到屍體胸前。
他深吸一口氣，刀尖抵在死者的胸骨切跡處。
準備劃下最常規的Y字形切口。
“等一下。”
方安妤冷不丁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解剖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劉遠的手一抖，刀尖差點劃破手套。
他惱火地擡起頭。
“你懂什麼！別打亂我的節奏！”
“劉院長，你看過這份申請單上的案情簡述嗎？”
方安妤走近兩步。
隔著防護服，她的聲音依然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意。
“死者是在進行深潛作業時發生意外，懷疑是潛水設備故障導緻的上浮過快。”
“這種死因，極有可能是減壓病，也就是俗稱的……”
她死死盯著劉遠的眼睛。
“氣泡栓塞。”
劉遠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剛才光顧著生氣，哪有心思去看案情簡述？
但他死要麵子，梗著脖子反駁。
“那又怎麼樣？常規解剖第一步就是開胸，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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