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指令下得生硬。
就跟舊社會地主老財使喚家裡燒火丫頭似的。
整個法醫科辦公室的氣壓，嗖地一下降到了冰點。
旁邊整理試管的實習生小周，手一哆嗦。
玻璃試管磕在大理石檯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方安妤慢慢擡起頭。
那雙因為盯了整晚屏幕而有些紅血絲的眼睛，這會兒冷得像兩口古井。
一點波瀾都沒有。
她看著劉遠那張油光滿麵的臉。
視線下移。
落在他那隻伸出來的胖手上。
指甲縫裡乾乾淨淨，還做了精緻的拋光。
一看就是好幾年沒碰過帶血的解剖刀了。
方安妤沒動。
她沒去拿桌上那份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點熱乎勁兒的毒理報告。
反而往椅背上一靠。
手裡那支黑色的簽字筆，在指尖轉了個圈。
“劉院長。”
她開口了，聲音清冽。
沒帶一點兒下屬麵對領導該有的誠惶誠恐。
“我這份報告裡，涉及到了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提取的新型季銨類毒素分析。”
方安妤眼皮微微一撩。
“這是上個月國際毒理學會剛發布的第九版檢測標準。”
她手裡的筆尖，輕輕點在桌麵上。
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您退居二線都三年了，在私立醫院當院長。”
“平時忙著應酬剪綵。”
她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現在最新的毒理學檢測標準和峰值讀取誤差率，您還有所了解嗎？”
這話問得，一點沒客氣。
簡直是拿著把小刀，直接往劉遠的肺管子上戳。
劉遠那張剛才還寫滿傲慢的臉，瞬間僵住了。
臉上的肥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
他三年前就是個混日子的副手，靠著踩沈念上位才撈著點好處。
這幾年在私立整形醫院當個掛名院長。
天天跟那些富婆打交道。
哪裡還懂得什麼第九版檢測標準？
方安妤這幾個專業辭彙一拋出來，他腦子裡直接成了一團漿糊。
但他可是帶著市局領導來“指導工作”的。
這麵子要是跌了，他以後在津海市警界還怎麼混？
劉遠猛地乾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心虛。
他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背在身後。
強行端起架子。
“哼，什麼第九版不第九版的。”
他撇著嘴，一臉的不屑一顧。
“法醫學的本質，是解剖，是經驗！”
“你別以為拿幾個國外的新名詞出來，就能唬住我這種幹了幾十年的老法醫。”
他轉頭看向跟在後麵的政治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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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炫耀。
“要說設備，要說標準。”
“我們那私立醫院，用的全是德國最新進口的設備。”
“一台核磁共振儀就上千萬！”
他伸手點了點法醫科那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儀器。
“你們這地方。”
他鼻子聳了聳，像是聞到了什麼髒東西。
“要設備沒設備，要資金沒資金。”
“整天靠著這些破銅爛鐵，能查出什麼真東西來？”
“也難怪你們這些年輕人，隻能靠那些虛頭巴腦的‘理論’來糊弄事兒了。”
劉遠越說越來勁。
他在私立醫院被人捧慣了，那股子暴發戶的囂張氣焰，這會兒全漏出來了。
旁邊的主任老李聽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這不光是罵方安妤，這連著整個法醫科的臉一塊兒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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