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那張“特別通行證”，方安妤半推半就地承擔起了照顧陸衍舟的責任。
病房裡，陽光透過薄薄的紗簾照進來。
塵埃在光柱裡懶洋洋地打著轉，把冰冷的白牆都照得暖和了不少。
方安妤坐在病床邊的一張木椅上。
手裡捏著一把有些生鏽的水工水果刀，正低著頭，神情專註地削著一個紅富士蘋果。
刀鋒擦過果皮，發出一陣沙啦沙啦的輕響。
一條紅色的果皮長長地垂下來，在半空中打著卷，快要落到她那條幹凈的休閑褲上。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傳來了兩聲很輕的、拉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陸衍舟的睫毛顫了顫。
那雙因為失血而有些凹陷的眼皮，緩緩睜開。
大風大浪見慣了的糙漢子，這會兒眼神有些散，帶著剛從麻醉裡醒過來的茫然。
“醒了？”
方安妤沒擡頭，手裡的果刀依然穩穩地在蘋果上打著圈。
“嗯……”
陸衍舟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音。
嗓子沙啞得像是在粗水泥地上磨過，乾癟得很。
他有些費力地想要扭過頭，結果動作稍微大了一點，直接拉扯到了胸口那道剛縫合完畢的傷口。
“靠……”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上的肌肉瞬間擰在了一起，腦門上瞬間出了一層毛汗。
“讓你別亂動。”
方安妤趕緊放下刀和蘋果，傾過身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線剛縫上，你這一動，是想再進一次手術室讓我給你縫？”
她聲音挺冷。
但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眸裡，這會兒卻全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陸衍舟躺在雪白的枕頭上，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她洗過澡，身上的泥水和血腥味全沒了。
隻剩下一股子淡淡的薄荷香皂味，在陽光裡飄散。
“疼……”
陸衍舟看著她，那雙平時跟狼一樣的眼睛，這會兒亮晶晶的。
居然帶了點說不出的、無賴一樣的無辜和脆弱。
“知道疼，剛才逞能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慫？”
方安妤拉了拉被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消炎藥裡有麻醉成分，你現在頭暈是正常的，老實躺著。”
就在這時。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藍色護工服的中年阿姨提著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方醫生，陸隊醒了啊？這是局裡食堂專門熬的小米粥，溫熱的，正合適。”
阿姨手腳麻利地倒了一碗粥。
溫熱的米香瞬間在空氣裡飄散，帶著大米特有的香甜。
“我來喂陸隊吧。”
阿姨端著白瓷碗走過來。
陸衍舟瞅了一眼那阿姨粗糙的手，轉過頭。
眉頭再次死死擰在一起，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
“不用她，讓她出去。”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生病後特有的孩子氣。
方安妤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陸隊，阿姨比我專業，她喂你，你吃得快。”
“我不吃。”
陸衍舟乾脆閉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活像個不給買玩具就絕食的小孩。
“我傷口疼，沒力氣，張不開嘴。”
方安妤被他這副樣子氣得直樂。
“不吃就餓著，少在這兒耍無賴。”
“方醫生，陸隊這是嫌棄我呢。”
護工阿姨在旁邊倒是看得明白，笑著把碗放在了床頭櫃上。
“得咧，那你們聊，我有事兒先去隔壁忙了。”
阿姨也是個識趣的人，說完便帶上門走了。
病房裡。
再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衍舟又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直勾勾地盯著方安妤，也不說話。
那眼神。
真跟街邊要骨頭啃的可憐野狗沒兩樣。
方安妤嘆了口氣，認命地端起那碗溫熱的小米粥。
她用白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邊，輕輕地吹了吹。
“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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