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半步。
她臉上再無平日清冷，眼底隻有一抹壓不住的急色。
謝茅的劍終於離鞘。
劍光如雪，直指橋頭。
蕭烈怒喝一聲，拖著傷體要上前。
禁軍盾陣前推，趙衡身形化作殘影。
魏忠連聲音都變了：“護駕！”
可就在第三刀抵達秦昭身前三尺時，那片海忽然散了。
不是被秦昭斬開。
也不是被誰攔下。
它自己收住了。
滔天巨浪在他鼻尖前停下。
化作一縷穿過發梢的風。
然後歸於橋下水聲。
秦昭仍站在那裡。
太祖劍橫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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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未裂。
氣海未傷。
隻有一縷被刀風切斷的髮絲，從他鬢邊飄落，落進泥水裡。
眾護衛已經撲到半途。
謝茅卻一擡手，劍橫在身前，攔住所有人。
趙衡眼神陡寒：“謝茅，你敢攔駕？”
禁軍長刀齊出。
刀鋒對準的，不是崔斷海，而是謝茅。
氣氛瞬間綳到極處。
謝小滿嚇得差點跳起來：“別別別！自己人！”
沒人理她。
謝青衣也停住了。
她看著謝茅，又看向秦昭，握劍的手緊得發白。
謝茅盯著秦昭，嗓音沙啞。
“陛下沒事。”
趙衡沒有收刀：“你憑什麼斷定？”
謝茅道：“憑我還活著。”
這話沒人能反駁。
崔斷海若真起殺念，謝茅早已出劍。
他不會等到現在。
也不可能還站得這麼穩。
所有人都看向秦昭。
秦昭閉著眼。
風從他身側掠過，吹動玄色大氅。
片晌後，他睜開眼。
眼底沒有怒意。
也沒有劫後餘生的虛浮。
隻有一種被冷水洗過的清明。
他看著崔斷海。
崔斷海把刀垂下。
木橋上那塊“借路三刀”的牌子晃了晃。
啪的一聲。
木牌從中裂開，落入河裡，被急水卷著向北去了。
“陛下，第三刀不是殺人。”
老刀客道：“老朽隻是想看看，您拿著太祖劍，究竟是在借祖宗威風，還是能從祖宗影子裡走出來。”
秦昭低頭看了眼掌中太祖劍。
方才那一刀沒傷他。
卻把他這段日子被勝利托起的驕氣，削掉了很乾凈的一層。
屠萬山死得太快。
天罡境突破得太順。
江湖歸附，百姓相迎，龍旗一路北上，人人看他像看新生的帝王。
連他自己，也未必沒有在心底生出幾分理所當然。
可天下不是老鴉嶺。
北境更不是朝堂。
太祖劍意再強，也隻是太祖的劍意。
若隻會握著先人的劍，他終究不是帝王。
隻是守著祖墳的執劍人。
秦昭擡頭，望向崔斷海。
“這一刀，朕記下了。”
崔斷海點頭。
他提刀下橋，來到秦昭麵前。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踏過自己三十年來的風雪與舊恨。
然後，這個三十年前不跪崔氏祠堂的老刀客，把刀橫在臂上，單膝跪地。
他跪的不是崔氏。
也不隻是皇帝。
更像是跪給三十年前朔州城外那些凍死的災民，跪給這片被世家壓了太久的土地，跪給即將血染的雁門關。
“草民崔斷海，三刀已盡。”
“從今日起，這條命，押上雁門關。”
風吹龍旗。
玄底金龍在黑風渡上空展開，獵獵有聲。
秦昭收劍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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