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姦細！！！“朔方守將楊懷義回奏：朔方不問監軍舊令，隻認陛下虎符。”
“河西節度使裴照回奏：河西諸營，奉天子詔，半月內抵雁門。”
每念一句，城頭便起一陣粗重的呼吸。
這些名字，雁門老兵都熟。
有人曾和幽州鐵騎並肩追過蠻騎。
有人在雲中營裡喝過一鍋凍得發硬的羊雜湯。
有人罵過朔方兵摳門，也被朔方兵從死人堆裡拖出來過。
過去幾年，各鎮被朝廷掣肘，被監軍分割，被京城裡那些看不見血的手來回指點。誰也不敢先動，誰也不願先做那個被扣上“擁兵自重”帽子的人。
可現在，皇帝先到了北境。
殺拔都魯，奪白石溝，誅劉承禮，提著蠻族王子入雁門。
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終於回了同一句話。
一切，以陛下軍令為準。
秦昭將軍報收起，聲音壓過風聲。
“不出半月，十萬援軍必至雁門。”
“到那時，不是蠻族圍關。”
他擡眼，金甲龍紋在雪裡明滅不定。
“是朕圍黑石原。”
短暫的靜默之後，雁門關上，吼聲驟然拔地而起。
“萬歲！”
“陛下萬歲！”
“萬歲！”
“萬歲！！”
“萬歲！！！”
有人喊劈了嗓子，有人被傷口扯得當場跪倒，卻還是舉著拳頭往天上砸。
陸沉舟站在旁邊，鬍子抖了抖，低聲對顧長庚道：“老顧，聽見沒？攻守易形。”
顧長庚抹了把臉上的血雪，瞥他一眼：“你少裝，我看見你剛才眼淚都出來了。”
“放屁，那是雪。”
“雪還能從眼窩裡往外淌？”
“老子體質特殊。”
顧長庚沒忍住，笑了兩聲，笑到一半又咳了幾下。
謝茅站在簷下，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道：“二位若是不忙著鬥嘴，能不能先派人把酒藏好？陛下入關，傷兵太多，我怕陸帥賴賬。”
陸沉舟瞪他：“天玄高手也惦記二兩酒？”
謝茅答得極坦蕩：“窮過。”
城頭上又響起零散的笑聲。
這笑聲，讓雁門關從鬼門關邊上，往人間挪回了半步。
秦昭卻沒笑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阿史那烈身上。
三王子被綁在甕城中央，凍得嘴唇發青，脖子上的血已經結了痂。剛才秦昭用他逼退蠻軍，他又怕又恨，此刻見燕軍士氣大振，反倒低下頭，不敢再叫囂。
秦昭走到他麵前。
阿史那烈擡起臉，眼裡還殘著草原貴胄的傲氣，隻是那點傲氣，早已被烏骨拓的軍令割得破破爛爛。
“燕皇，你不殺我，是想拿我換城？”
秦昭看著他，語氣很淡：“你還沒那麼值錢。”
阿史那烈咬牙：“那你留我做什麼？”
“因為烏骨拓想讓你死。”
這句話落下，阿史那烈的背脊頓時一僵。
秦昭蹲下身，與他視線齊平。
“朕原先隻猜他對你起了殺心。今日城下，他寧可放箭攻門，也不願顧你死活，倒替朕省了查證的功夫。”
阿史那烈喉嚨滾動，仍嘴硬：“草原為勝負捨棄一人，有何稀奇？”
“是啊，不稀奇。”
秦昭拍了拍他的肩，像在安慰一條被主人踢出帳篷的獵犬。
“所以你更不能死。”
阿史那烈猛地一愣。
秦昭站起身來。
“你若死，也要死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烏骨拓手裡。”
“要讓草原諸部都看見，王庭三王子不是被燕皇殺的，是被他們的大帥親手送上路。”
阿史那烈渾身發冷。
這比直接殺他，還要狠得多。
殺人，隻斷氣。
這句話，卻是在扒王庭的皮。
陸沉舟聽得眉頭一動，隨即低聲嘆了一句：“陛下這一刀，捅的不是人，是草原諸部，是蠻王和烏骨拓之間那點猜忌。”
秦昭沒有否認。
打仗，從來不隻看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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