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南詔公主，先交住宿費十裡長街，黃土墊道，凈水潑街。
京城的積雪早被百姓自發掃得乾乾淨淨，連青石闆縫裡的冰碴子都用熱水澆化了。
黑甲鐵騎如同一道鋼鐵洪流，自德勝門滾滾而入。
打頭陣的，正是大燕天子秦昭。
他沒坐鑾駕，依舊騎著那匹在北境飲過血的烏騅馬，九龍帝皇戰鎧泛著森冷的幽光，腰間太祖劍的紅纓隨風張揚。
道路兩旁，黑壓壓的人群看不到盡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掀翻了天橋茶館的瓦片。
這呼喊全無半點虛假，老頭老太太們把腦門磕在硬邦邦的石闆上，砸出清脆的響動，額頭見了紅也渾然不覺，隻顧著扯開嗓子嚎。
大燕的脊樑，被硬生生拔高了三尺。
十年不犯邊關，北境不用再死人，光這一條，就夠全天下百姓給這位少年皇帝立生祠。
與百姓的狂熱相比，跪在承天門外迎駕的文武百官，姿勢標準，挑不出毛病，可那官服底下的雙腿，抖得比篩糠還厲害。
內閣首輔王延齡趴在最前麵，花白鬍子上掛著白霜，耳朵豎得像兔子。
馬蹄聲停在跟前。
秦昭居高臨下，端詳著這群大燕的股肱之臣。
“眾卿平身。”
四個字，平平無奇，落在百官耳朵裡，偏偏聽出了閻王點卯的滋味。
太和殿。
地龍燒得極旺，暖香浮動，與北境的刺骨寒風簡直是兩個世界。
秦昭大刀金馬地坐在龍椅上，太祖劍連鞘解下，隨手擱在禦案旁。
老太監魏忠清了清嗓子，拂塵一甩。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便捧著笏闆，踩著碎步出列，那張老臉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
“陛下天威浩蕩，單騎退敵二十萬，實乃古往今來第一聖明之君！臣已命人修撰《平蠻頌》，將陛下豐功偉績昭告天下……”
兵部尚書不甘示弱，趕緊擠上前：“陛下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定北軍將士無不感念天恩，臣請旨，大賞三軍！”
工部、戶部、吏部……
平時為了幾兩銀子能在朝堂上扯皮半天的尚書侍郎們，今天出奇的團結，變著花樣地歌功頌德，辭藻華麗得能編成一本馬屁大全。
秦昭靠著椅背，單手支頤，靜靜看著下方群臣表演。
大殿裡全是讚美之詞，唯獨沒人提北境戰死的士卒，也沒人提國庫空虛該如何填補。
一幫老狐狸，全在試探這位得勝歸來的帝王底線。
“都說完了？”
秦昭打斷了正準備吟詩一首的翰林院學士。
大殿內雜音收斂，百官低頭垂手。
“既然諸位愛卿報喜報得差不多了，也沒人提點別的，那朕來說。”
秦昭坐直身子，手指在禦案上敲了兩下。
噠，噠。
聲音極輕，王延齡的後背卻爬滿冷汗。
大殿陰影處，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現身，
阿莉。
秦蒼穹曾經的貼身死士，假冒長公主的棋子，如今大燕天子手中的利刃。
阿莉現在在金磚上，跪下磕頭，秦昭讓她不必多禮直接說，
她擡起頭，環視了一圈朝堂上的袞袞諸公。
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文官，觸及她的目光，好些人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秦蒼穹在京城經營多年，交遊廣闊。”秦昭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朕很好奇，內閣裡頭，到底藏了多少他的好朋友。阿莉，你記性好，給諸位大人提個醒。”
阿莉語調毫無起伏，報菜名一般吐出名字。
“內閣大學士，趙之敬。”
“兵部右侍郎，孫普。”
“都察院左都禦史，劉文正。”
……
每念出一個名字，朝堂上就有一人軟倒在地。
趙之敬連滾帶爬地撲出列，官帽都掉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陛下！冤枉啊！老臣對大燕忠心耿耿，這妖女血口噴人，意圖離間君臣，其心可誅啊！”
秦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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