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也有些拿不準：“好像是摔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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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過來。”太後說，聲音不重，但老嬤嬤伺候了她幾十年，聽出了那語氣底下壓著的急。
五皇子被領到帳前的時候還在整理歪掉的領口。太後一看他額頭上那道腫痕，伸手就把他拽到跟前，兩隻手捧著他的臉左邊右邊看了個遍，額頭青紫，顴骨有一道淺淺的刮痕，下巴上還有一小塊乾涸的血痂——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這怎麼摔的。”太後問。她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不是問“怎麼弄的”，是問“怎麼摔的”，用詞不一樣，意思是——哀家不信你是摔的。
“孫兒想追麅子，馬踩進雪坑裡了，往前一栽就——”五皇子繪聲繪色地比劃了一個往前撲的動作，“臉先著地。”
太後沒有說話。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和平時跟她討糖的時候一模一樣，但額頭上那個包怎麼都不像是磕在地上能磕出來的——那是被鈍器或拳頭砸出來的。她撚佛珠的動作又停了，換在平時，她會戳穿他。但今天，人太多。她隻是輕輕摸了摸五皇子的後腦勺。
“疼不疼。”
“不疼。”五皇子立刻搖頭。搖得太猛扯到了額角的腫包，他倒吸了一口氣。
太後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她剛要讓他退下，皇帳那側忽然響起一個清清脆脆的嗓音。
“不是摔的。”
所有人都循聲看過去。說話的是個五六歲的小姑娘，穿一身青碧色獵裝，外罩月白兔毛比甲，頭髮梳成雙丫髻，發繩上綴著兩顆白珍珠。她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一張小巧的瓜子臉，眉色極淡，淡得像是拿細筆蘸了清水畫上去的，偏偏那雙眼睛生得烏黑分明，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傲氣。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手裡牽著一匹青驄小馬的韁繩，身後跟著一個比她高了半個頭的小丫鬟，正使勁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別說了。兵部侍郎鄭伯安的孫女鄭語堂，六歲，國子監裡唯一一個敢跟太傅頂嘴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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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開丫鬟的手，往前又走了半步，目光越過眾人穩穩落在太後的轎簾上。“回太後，五殿下額頭上的傷不是摔的。是三皇子打的。”
皇帳前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風還在吹，旌旗還在響，獵犬還在遠處嗚嗚地叫——但所有人都同時閉了嘴。香妃捧在五皇子臉上的手頓住了。蕭清月正從馬背上解麅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蕭清辭剛含進嘴裡的一口水差點嗆出來。
太後的手還在五皇子後腦勺上擱著。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個站在人群邊緣的青衣小姑娘。太後認得她——鄭伯安的孫女，今年春狩的時候見過一回，她在圍場上背《爾雅》，一字不差。
“你再說一遍。”太後說，聲音不大，但整個皇帳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鄭語堂行了個禮，動作端正得體，開口的時候更是條理分明，像是在國子監裡背誦一篇她早已諳熟於心的課文：“回太後，臣女方從北麓過來，路過南路和東路交界處，親眼看見三皇子推了五皇子和西南王世子。五殿下上前理論，三皇子先動的手。二皇子上去勸架，也被三皇子打了。後來五殿下和世子還手，三皇子又打了他們好幾下。郡主趕來才把人分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臣女看得一清二楚，若有一字虛假，甘受責罰。”
皇上的臉在一瞬間沉了下來。那是一種比發怒更令人心悸的表情——他沒有拍案，沒有罵人，隻是眉宇間的溫和一寸一寸地褪盡了。蕭秀烈的黑馬剛在南路隊伍最前頭停穩，他本人正翻身下馬，手裡還攥著弓，嘴角那道被弓砸出來的淺印子在雪光下格外顯眼。蕭景珩看著他，然後開口：“秀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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