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年一年又一年清辭走後的第三天，蕭秀淵就閑得長毛了。
第一天他還撐得住，去錢莊翻了翻賬本，又去書局幫四哥搬了幾摞書，忙到傍晚覺得日子還算充實。第二天他開始心浮氣躁，在瑤華宮偏殿裡轉來轉去，把他那隻新養的蟈蟈從籠子裡放出來又抓回去，反覆了三次，蟈蟈都被他折騰得不叫了。到了第三天，他徹底崩了。
早膳沒用幾口就擱了筷子，香妃問他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他說沒有，就是嘴裡淡。香妃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淡的不是嘴，是日子。以前清辭在京裡，隔三差五翻牆來找他，兩個人蹲在正陽街角啃燒餅就能啃一下午。現在清辭回了永昌，韓錚被韓遂抓去北境換防，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著。
第四天一早，他拎著鳥籠子去了鄭府。
鳥籠裡裝的不是畫眉也不是百靈，是一隻品相稀爛的虎皮鸚鵡，嘴是歪的，毛色灰撲撲的，翅膀上還禿了一小塊。這是他在東市花二兩銀子買的，賣鳥的老漢說這鳥雖然醜但能學會說話。他養了小半個月，那鳥除了拉屎什麼都不會，但他覺得沒關係——它醜，他也閑，誰也不嫌棄誰。
鄭府門口的老僕早就認識他了，躬了躬身說殿下請進，小姐在後院。他穿過迴廊到了後院，鄭語堂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一本新到的江南賬冊。她穿了一身藕荷色夏衫，頭髮隻挽了個單髻，鬢邊簪的還是那支素銀蘭花簪。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擡：“又來了。”
蕭秀淵把鳥籠擱在欄杆上，在她旁邊的竹椅上坐下：“什麼叫又來了，本殿下今天是來辦正事的。”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在我這兒吃了一碟豌豆黃就走了。”鄭語堂翻了一頁賬本，“今天什麼正事，鬥蟈蟈還是遛鳥？”
蕭秀淵指了指鳥籠：“這隻鸚鵡會說話，帶給你看看。”
鄭語堂終於擡起眼來，看了看籠子裡那隻耷拉著腦袋的醜鳥。她端詳了好一會兒，說它怎麼不說話。他說它認生，熟了就說。她從碟子裡拈了顆瓜子遞進籠縫，鸚鵡歪著頭看了她一眼，低頭把瓜子啄走了，吃完以後張開嘴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嘎。
“這叫什麼話。”她轉頭看他。
“可能是永昌那邊的方言。”他麵不改色。
鄭語堂沒忍住笑了出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彎下去，那雙平日裡總是端著的眼睛忽然就有了幾分少女的模樣。他看著她笑，覺得自己今天這二兩銀子花得太值了。
“你就天天這麼閑？”她收了笑，把賬本重新拿起來，“錢莊的賬你對完了嗎。”
“對完了。”
“上個月城南分號開了新戶頭，存了多少你知道嗎。”
“……薑哥兒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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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東家還是薑哥兒是東家。”
“你是東家。”他理直氣壯。
鄭語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你就這點出息。她把賬本擱在旁邊的小幾上，從袖子裡取出那支紫檀木小楷筆，翻開賬本指給他看：“上個月城南分號新開戶頭十二個，存銀三千四百兩。總號活期存銀漲了一成，江南分號的賬要下個月才能送到。你現在一共十七家分號，遍布京城、西南四府和江南三城。你這甩手掌櫃當得也太徹底了。”
蕭秀淵靠在竹椅上，歪頭看著她一條一條念賬目。她念賬本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紫檀木筆桿在她指間轉來轉去。他忽然覺得她念賬本的聲音比太傅念《孟子》好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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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產業自己都不上心。”她合上賬本。
“那不是有你在嗎。”
她筆尖頓了一下，低頭繼續寫字：“我以後要是嫁了人還替你管賬不成。”
“那正好，反正嫁誰都是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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