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首戰勝兩軍撞上的一瞬間，雪沫子混著泥濺得滿天都是。蕭秀淵沖在最前頭，迎麵撞上個鐵塔似的女真大漢，彎刀上全是豁口，銅環在風裡叮叮噹噹亂響。那人一刀劈下來，蕭秀淵沒躲，拿護腕硬扛了一下，震得整條手臂發麻，右手一刀捅進他馬脖子。黑馬慘嘶著往前栽，大漢被甩出去砸在凍得硬邦邦的雪殼子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後頭的騎兵已經從他身上踏過去了。
蕭秀淵沒回頭。他的栗色馬從倒下的黑馬旁邊繞開，直奔第二騎。那是個沒長鬍子的年輕韃子，手裡攥著根削尖的木杆鐵槍，槍尖朝他胸口紮過來。蕭秀淵側身讓開，一刀削斷槍桿，刀刃順勢往上翻，刀背砸在那年輕人後頸上，人軟趴趴地歪下馬去。旁邊親兵扯著嗓子喊補一刀。
他拽著韁繩把馬兜回來，掃了一眼戰場。兩千對兩百，人多打人少，沒什麼好說的。但鐵雲部這些蠻子是真不怕死，三五個人背靠背縮在外城那截斷牆底下，弓手藏在後頭放冷箭，已經射倒了禁軍好幾匹馬。韓峻帶著一千騎兵正好從河道那邊兜過來，骨朵掄開了，蕭秀淵朝他喊了一聲，韓峻沒回話，馬頭一轉就往斷牆那邊沖。韓峻的騎術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好——整個人貼在馬肚子上，從側麵撞進去的時候大戟砸在那個光頭百夫長的鐵盔上，鐺的一聲，人跪下去又挨一下，肩胛骨塌了。
斷牆裡那個弓手翻牆要跑，蕭秀淵策馬繞到後頭堵住他。弓手滿臉是血，弓弦斷了，手裡攥著把短刀，刀尖對著他，人往後退。蕭秀淵沒下馬，刀沒拔，低頭看著他：“刀放下，饒你一命。”
弓手盯著他，刀尖在抖。先前被他用刀背砸下馬的那個年輕韃子從雪地裡爬起來，踉踉蹌蹌摸了匹無主的馬，頭也不回地往北跑。蕭秀淵看見了，沒追。他轉回來看著弓手，又說了一遍放下刀。弓手把短刀朝他擲過來，蕭秀淵偏頭讓開，韓峻從側麵一戟在他後腰上，人悶聲栽倒。
打完了。外城廢墟上橫七豎八躺著百來具屍體，血把雪殼子洇成一片片暗紅。禁軍折了幾十個人，傷了幾十，戰馬被冷箭射倒不少，一匹接一匹倒在雪地上，嘴裡呼出的白氣越來越弱。蕭秀淵下馬，把刀插回鞘裡，走到一匹剛倒下的戰馬旁邊蹲下。馬胸口中了一箭，瞳孔已經散了，腿還在微微抽搐。他拍了拍馬脖子，站起來對親兵說死馬全拖回去，能吃的肉剔下來，骨頭熬湯。親兵愣了一下，說殿下，軍律不讓吃戰馬。蕭秀淵說我背過，回頭我自己去領罰。親兵看了他一眼，轉身去招呼人手了。
韓峻走過來，抹了把臉上的血點子。蕭秀淵看著他，忽然說你剛才掄畫戟的時候在想什麼。韓峻想了想說在想今晚吃什麼。蕭秀淵愣了一瞬，然後笑出聲來。他從地上撿起那個光頭百夫長馬鞍上掛的皮囊搖了搖——馬奶酒，凍得半凝固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辣的，從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裡。他把皮囊扔給韓峻，說晚上加個菜。
城牆上號角響了。收兵。兩千人押著俘虜、拖著馬屍往內城走。蕭秀淵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北邊。雪原上空蕩蕩的，那個逃走的年輕韃子已經跑遠了，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很快就會把這裡的消息帶回鐵雲部大營。他勒著韁繩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馬頭撥回來，朝城門方向策馬而去。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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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裡地龍燒得暖，鄭語堂坐在下首的綉墩上，手裡端著茶盞，半天沒喝一口。太後歪在羅漢榻上撚著佛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這丫頭今天不對頭。以往來請安，小嘴吧吧的，從國子監新到的藏書能聊到她祖父昨天在兵部又罵了誰，今天坐了大半炷香，茶沒喝，話沒說幾句，手指頭倒把那串佛珠從腕上褪下來又戴上去，反反覆復好幾回。
太後把佛珠擱在榻沿上。“語堂。”
鄭語堂擡起頭。“皇祖母。”
“秀淵那小子走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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