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部署韓崇率大軍進駐內城時，天色已近黃昏。風雪非但沒有停，反倒更緊了些，雪沫子裹著砂礫般的冰粒從北麵灌進來，砸在甲胄上劈啪作響。他沒有下馬，徑直在城門口的空地上發號施令，聲音被風撕成碎片，但每條軍令都穩穩噹噹落到了人頭上。
“傳令下去，所有士卒進城後不得卸甲，刀不離身，馬不卸鞍。各營按指定區域紮營，夥頭軍即刻生火做飯，傷兵優先。”他偏頭看向身旁一個參將，“把內城所有能用的房屋清點出來，先安置重傷員和凍傷的弟兄，百姓暫時集中在城隍廟和大悲閣兩處，騰出來的房子用來存糧草。”
參將抱拳領命而去。韓崇又喚來一個副將：“把各營的弓弩全部集中到城牆上，箭矢按垛口分派，城牆上每隔十步設一個瞭望哨，每隔二十步設一個弓弩手。今夜城牆上燈火不熄，所有垛口都要有人值守。”
他一道接一道地發令，語氣平穩，像是在北境校場上布置一場尋常操練。但跟了他十幾年的老親兵知道，韓帥隻有在最危急的時候才會把命令下得這麼密、這麼細——密到連火頭軍燒幾鍋水都親自過問，細到每個垛口配多少支箭都一一核對。這意味著他已經把這座城當成了一個口袋，而他還不知道口袋的繩口在哪裡。
蕭秀淵站在城牆上，把外城那片廢墟盡收眼底。暮色把雪原染成一片青灰，坍塌的城牆和橫七豎八的屍體在暮色裡越發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泡爛的水墨畫。遠處山脊上隱約有幾點火光忽明忽暗，那不是篝火，是騎兵隊巡夜的火把。女真人沒有撤走，他們就在山的那一邊，等著口袋收緊。
韓崇登上城牆，站在蕭秀淵身側，順著他的目光往遠處看了一眼。“知道他們為什麼留著內城不打嗎。”
蕭秀淵點頭。“做餌。”
“對。”韓崇把雙手撐在城垛上，“內城不到兩百個傷兵，他們真想要，一炷香就能破城。但他們不要。外城燒成那樣，內城卻還能撐著，本身就是個坑。他們就是要讓朝廷知道寧古塔還沒全丟，還有人在守著，引援軍來救。援軍來了，他們把外城一圍，咱們就成了甕中之鱉。”
蕭秀淵沉默了一瞬。“韓帥既然知道是坑，為什麼還往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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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崇轉過身來，看著他。“因為不跳不行。軍報上寫的是‘寧古塔尚在堅守’，你是皇子，我是鎮北將軍，你我要是見死不救繞道走，回京以後禦史的唾沫能把你我淹死。太子正愁沒由頭再彈劾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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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秀淵沒有接話。他知道韓崇說的是實話。朝廷從來不缺想借題發揮的人，他要是繞道，回去以後就不是禁足抄書那麼簡單了。韓崇拍了拍他的肩。“先不說了。把眼前的事做好。”蕭秀淵點了點頭，他知道眼前的事是什麼——在天羅地網合攏之前，讓這座城站住。
拂曉前，一隊斥候帶回了第一批確切消息。帶隊的老卒在城門口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呼出的白氣糊了一臉，韓崇讓他先喘口氣再說，他擺了擺手，說來不及喘。“稟韓帥！正北和東北兩個方向，各有一股騎兵正朝外城奔襲而來，每隊約百騎，看旗號是鐵雲部的人！距離大約還有不到十裡！”
韓崇站起來，走到輿圖前低頭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發令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韓峻。”他看向自己的弟弟，“你帶一千騎兵，從西門繞出去，抄北麵那條幹涸的河道，插到這兩股百騎的側後方。不用急著衝鋒，等我正麵的信號。正麵打起來以後你從後麵兜上去，堵住他們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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