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安靜了好幾個呼吸的工夫。前排一個老卒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聲音粗糲得像砂石滾過鐵闆：“殿下放心，這句話我等記下了。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把它帶到京城。”他這一跪，身後二百條漢子齊刷刷跪倒，白布在雪地上鋪開，像一片無聲的浪。
蕭秀淵把他們一個一個扶起來。扶到最後一個年輕小卒時，那小夥子忍不住問了一句：“殿下，您剛才說會親自護送我們出去——您還回來嗎？”
蕭秀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和他五歲那年蹲在桂花樹下理直氣壯地宣布自己跟玉皇大帝打過招呼時一模一樣。“廢話。本殿下還得回來守城呢。”
隊列裡有人低聲笑了，笑完又趕緊憋住。蕭秀淵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全場，然後擡手往城西方向一指。
“兩件事。第一，到了城外分散跑，活著到京城的人，本殿下請他在煙雨樓喝一個月的酒。第二——”他停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方才那種平靜的調子，而是帶上了他在校場上跟三皇子對峙時那種不服就乾的狠勁，“今晚誰要是死在外頭，逢年過節本殿下親自去你家祖墳上磕頭。你們的爹娘，本殿下養。你們的孩子，本殿下供他讀書。你們的兄弟，隻要肯來禁軍，本殿下親自替他扛旗。放心走！”
二百條漢子齊齊抱拳。蕭秀淵轉過身，大步朝城西走去，腰間的刀鞘在夜風裡輕輕磕在馬鞍上。
西門外，韓峻已經帶著三千騎兵列好了陣。馬蹄上都裹了布，馬嘴上了嚼子，沒有人出聲，隻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韓峻騎在馬上，骨朵橫在鞍前，依舊是那副悶聲不響的模樣。蕭秀淵走到他麵前，翻身上了馬，兩人對視一眼。
“都準備好了？”蕭秀淵問。
“好了。”韓峻答。
“那就動手。”
蕭秀淵抽出佩刀，刀鋒在夜色裡劃過一道冷光。他身後，兩百條披著白布的漢子無聲地抽出彎刀，馬蹄刨著凍土，呼出的白氣在月光下連成一片霧。西門城門無聲地推開一道縫，三千騎兵如離弦之箭紮進了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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