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班師回朝修城牆的活幹到第四天，最重的那批條石還沒搬完。女真人的衝車在城牆根上撞出好幾個豁口，最大的一個在東門北側，能並排鑽過去兩匹馬。工匠把碎石清走，新鑿的條石要從校場扛到城牆上，每塊少說百來斤。蕭秀淵把外袍脫了，隻穿一件粗布短褐，肩上的繃帶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他咬咬牙把條石的一頭扛上肩，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著，一步一步往城牆走。
三皇子蕭秀烈扛著另一塊走在他旁邊。他倒是沒吭聲，黑甲早脫了扔在一邊，袖口卷到胳膊肘，前臂上的肌肉綳得硬邦邦的，額角青筋浮起來，但步子比誰都穩。韓錚在後頭推著獨輪車，車上摞了三塊碎石，軲轆在凍硬的泥地上碾出一道深印子。蕭清辭落在最後，他力氣不如前頭兩位，扛了半塊就換了肩，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說這城牆是紙糊的怎麼一撞就碎。韓錚回頭說你少說兩句省點力氣，蕭清辭說你扛你的。
四人把石頭扛到城牆上，工匠接過去嵌進豁口。蕭秀淵直起腰喘了口粗氣，走到垛口邊一屁股坐下，背靠著冰涼的城磚，兩條腿垂在城牆外頭晃著。蕭秀烈在他旁邊坐下，從腰間解下水囊仰頭灌了一口，遞給他。他接過去灌了半囊，又遞給韓錚。韓錚喝完遞給蕭清辭，蕭清辭喝完把水囊往地上一擱，靠在垛口上，把衣襟又扯開了些。
城外的雪原白茫茫一片。匈奴人的篝火堆早就滅了，隻剩幾根燒焦的木樁歪歪扭扭地戳在雪地裡，遠遠望去像一排稀疏的墓碑。更遠處，女真人的大營廢墟上已經有野狼在刨食，灰撲撲的影子在雪地上竄來竄去。
蕭秀烈把目光從城外收回來，偏頭看了一眼蕭秀淵。他臉上還是那副冷淡模樣，但開口時語氣比平時隨意了幾分，不像早朝上彈劾他時那樣夾槍帶棒，也不像圍場上比試時那樣咄咄逼人。
“五弟，高麗公主和鄭家那姑娘，如果隻能選一個，你選誰？”
蕭秀淵垂下眼，把手裡一塊碎石子從垛口扔下去。石子砸在城牆根的冰殼子上彈了兩下，滾進雪堆裡不見了。
“不知道。”
蕭清辭靠在垛口上，閉著眼，嗤了一聲：“別糾結，有什麼好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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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正拿袖子擦臉上的汗，聞言愣了一下。他這個人嘴笨，不太會說漂亮話，但蕭秀淵這些日子怎麼對高麗公主、怎麼惦記鄭語堂，他都看在眼裡。他撓了撓後腦勺，老老實實問了一句：“不選嗎？”
蕭清辭睜開一隻眼，偏頭看著他。那表情，就像他說了一句天底下最傻的話。他從垛口上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菜：“全都要。誰反對，我幫你去說。”
韓錚正喝水，被這句話嗆得咳了好幾聲。蕭秀淵偏過頭瞪了蕭清辭一眼，說你這是幫他還是在害他。蕭清辭聳聳肩，說他五歲那年跟他在桂花樹下說好了，以後一起開煙雨樓，一起開錢莊，他的事就是他蕭清辭的事。娶媳婦這麼大的事，他當然得幫他張羅。再說，鄭老將軍他早就搞定了——題字那回就搞定了一半，後來守城守了十七天，老將軍看他的眼神都跟從前不一樣了。高麗公主更好辦，她自己願意，她父王求之不得，父皇那邊大不了再跪一回。
蕭秀淵沒有再接話，把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他看著遠處女真大營廢墟上竄來竄去的野狼，過了好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城牆下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哨兵翻身下馬，仰頭朝城牆上喊：“報——京城來人了！禁軍黃將軍來傳聖旨，已到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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