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邪眠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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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離開老雲騎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下層區的夜晚來得比上層區更早。
不是因為時間不同，而是這裡本來就沒有多少光。
頭頂層層疊疊的艙壁、管線、舊軌道，把來自上層區的燈火切割成極細的碎片。那些光落不到地麵，隻能停在很高的地方，像另一個世界漏下來的殘影。
街邊的應急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慘白，微弱，不穩定。
有些燈亮了兩下，又滅掉。
有些燈乾脆隻剩下底座還在發出細小的電流聲。
陳默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街道比白天更空。
白天還能看到幾個低頭趕路的居民，或者排隊去丹鼎司下層分部拿藥的人。可現在，門都關上了。破舊的金屬門板後麵沒有聲音，偶爾有極輕的腳步聲從巷子裡傳來，也很快消失。
整個下層區像是被誰按進了水裡。
潮濕，沉悶，寂靜。
陳默加快腳步。
丹恒說過，日落前回來。
老雲騎也說過，天黑了，下層區不安全。
這兩句話顯然不是隨口提醒。
他走過一段狹窄通道時，頭頂管道忽然震了一下。
灰塵從接口處落下來。
陳默停頓片刻，抬頭看了一眼。
管道深處傳來低沉的回響。
像是什麼東西在更遠的地方撞上了艙壁。
但很快，一切又安靜下來。
陳默繼續往前。
他沒有動用神秘之力。
至少現在沒有。
在羅浮這樣的地方，未知的探查很容易引來不必要的反應。符玄那天看他的眼神，已經足夠說明太卜司不是擺設。
所以他隻是觀察。
看燈光。
看陰影。
看地麵上的新鮮刮痕。
看某些門板上臨時加裝的鎖。
這些鎖的樣式不統一，有的是老舊機械鎖，有的是從工造司淘汰件裡拆下來的電子鎖。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都裝得很急。
不是為了防盜。
更像是為了防某種東西突然撞門。
陳默停在街口，目光微沉。
下層區的居民知道夜裡會有什麼出來。
隻是上層區不知道，或者說，上層區不想知道。
他往前走了幾步。
忽然，前方傳來一點聲音。
不是人聲。
也不像普通野獸。
那是一種低沉、不規則的呼吸聲。
一長。
一短。
中間夾雜著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雜音。
陳默停下腳步。
前麵的街角沒有燈。
一大片陰影堆在那裡，像被廢棄很久的貨物。
但陰影裡有東西在動。
很慢。
先是一隻手伸了出來。
或者說，曾經是手的東西。
那隻手的骨節被拉長，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手背上有像樹根一樣的黑色紋路。指甲斷裂，邊緣長出細小的木質突刺。
接著，是半邊肩膀。
一道人形輪廓從陰影裡歪歪斜斜地走了出來。
它很高。
但高得不自然。
脊背彎折，肩膀一邊高一邊低，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皮膚上生著植物般的藤蔓和肉瘤，某些藤蔓甚至還在緩慢蠕動。
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五官被增生組織覆蓋，隻剩下嘴的位置裂開一道黑洞般的縫隙。
可陳默還是一眼看出——
它曾經是個人。
因為它身上還穿著破爛的衣服。
很普通的下層區衣服。
袖口磨損，胸前縫過補丁，腰帶上掛著半截斷掉的牌扣。
這不是某種從外麵入侵的怪物。
這是從羅浮內部長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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