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區的燈光昏黃,照著空蕩蕩的停車場。我握著手機,盯著屏幕上那張照片,手指攥得發白。
蘇眠被綁在椅子上,嘴被封著,眼睛紅紅的。她身後的罐子裡,那個和我爸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閉著眼,漂浮在淡黃色的液體裡,表情安詳得像隻是睡著了。
我把照片放大,仔細看背景裡的每一個細節。罐子的排列、地上的管線、牆上的儀錶盤——就是那個地下實驗室。我們去過的那個地方。
他們在那裡等我。
手機又震動了,第二條簡訊進來——
“別想著報警。你報警,她就死。你知道我們說到做到。”
我回了一條:“我要跟她說話。”
等了三十秒,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來。我接通,屏幕上是蘇眠的臉。她嘴上的膠帶被撕掉了,嘴角有血,左邊臉頰腫了一塊。
“林默……”她的聲音沙啞。
“你還好嗎?”
“別來。”她說,語氣很急,“這是陷阱。他們不是要名單,他們是要——”
畫麵突然晃動了一下,手機被人搶走了。一個男人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戴著黑色的麵罩,隻露出兩隻眼睛。
“看到了?她還活著。但你如果明天晚上不來,她就不會活著了。”他頓了頓,“記住,一個人來。帶名單來。別耍花樣。”
視頻斷了。
我站在服務區的路燈下,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腦子裡的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去還是不去?帶名單還是不帶?報警還是不報?
我點上一支煙,抽了半截,做了三個決定:
第一,去。
第二,不帶名單。
第三,不報警。
名單不能給他們。那份名單如果是真的,就是扳倒擺渡人的唯一證據。交出去等於前功盡棄。而且就算我交了,他們也未必會放人——我見過太多綁票撕票的案子。
不報警是因為趙國強。不是不信他,是不確定他身邊的人。擺渡人在警方內部有內線,報警等於通知擺渡人。
至於一個人去——我本來也沒別人可以帶。
我打開手機地圖,找到那個化工廠的位置。從這裡開車過去大概三個小時。現在晚上九點,到那邊差不多十二點。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四個小時。
我需要在這二十四個小時裡做三件事:確認名單是真的,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存放名單,想一個能活著把人救出來的辦法。
我重新坐上大巴,找到自己的座位。司機回來了,正在發動車子。我問司機最近的車站在哪裡下車,他說下一個出口就是個小縣城,有長途汽車站。
我在那個小縣城下了車。縣城不大,幾條街,亮著昏黃的路燈。我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證的小旅館,交了現金,住進了二樓的房間。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桌子,牆皮掉了大半。我關上門,拉上窗簾,把背包裡的東西全部倒在床上。
筆記本、照片、錄音帶、那個從磁帶裡拆出來的膠片、化工廠名單的照片。
我先把名單照片翻出來,一頁一頁地看。名單上大概有五十多個人,分成四個層級——核心層、執行層、外圍層、保護層。
核心層三個人,就是蘇眠說的那三個“真正的控製者”。名字很陌生,我從來沒聽說過。但他們的身份欄裡寫著——一個是某跨國集團的董事長,一個是退休的政府高官,還有一個是中科院的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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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搞科研的。
我記下這三個人的名字和身份,然後把名單照片加密,存進雲盤。密碼設置了一長串亂七八糟的數字和字母,我自己都差點記不住。
接下來是那個膠片。我用手機微距鏡頭又看了一遍,確認上麵的地址和日期沒問題。但膠片上除了那串地址,還有一行極小的小字,我之前沒注意到——
“名單在罐子後麵。第三個罐子。記住,隻有你能拿。”
第三個罐子。我回想那個實驗室裡罐子的排列——進門左手邊是第一排,一共十個罐子。第三個罐子……
那個罐子裡泡著的是一個年輕女人,標籤上寫的是“SUBJECT-042,李雪”。
名單在那個罐子後麵?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蘇眠發的簡訊是真的,名單確實在那個實驗室裡,那她為什麼要騙我說名單在我媽手裡?
她是想保護我。她怕我去實驗室送死,所以編了個理由把我支開,自己去拿名單。結果被擺渡人抓了。
這個蠢女人。
我把東西全部裝回背包,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但身體太累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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