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地下室老房子在平安路盡頭，是一棟兩層的磚樓，外牆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麵斑駁的紅磚。院牆上的爬山虎瘋了似的長，把半個院子都蓋住了。林念把車停在門口，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她已經三年沒回來了。
院子裡的石桌石凳還在，上麵落滿了枯葉和鳥糞。小時候她爸經常坐在這張石桌旁，一邊喝茶一邊給她講案子。那些故事她聽過一百遍了，但還是每次都纏著他講。林默就笑，說“你耳朵不膩，我嘴都膩了”。
現在嘴膩的人不在了。
林念穿過院子，掏出鑰匙開大門。鎖銹得厲害，她擰了好幾下才打開。門推開的時候，鉸鏈發出一聲尖利的“嘎吱”，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回蕩。
客廳裡還保留著原來的樣子。老式的沙發、茶幾、電視櫃，都落滿了灰。牆上的相框歪歪斜斜的，照片裡的人都在笑，但顏色已經泛黃了。她爸的遺像掛在最中間的位置，黑白照片，表情嚴肅，和她記憶裡的不太一樣——她記憶裡的林默總是笑的。
“爸，我回來了。”她對著遺像說。
沒有人回答。隻有灰塵在陽光裡飄浮，慢慢地、慢慢地落下來。
林念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找地下室的入口。她在這個房子裡住了十八年，從來不知道有地下室。林默藏東西的本事，比她想的要大。
她一間一間屋子找過去。廚房、臥室、儲物間——都沒有。最後在客廳的壁爐旁邊，她發現了一塊鬆動的地磚。地磚的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蹲下來，用刀尖撬開地磚，下麵是一個鐵製的拉環。
她抓住拉環，用力往上拉。一塊厚重的鐵闆被掀開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冷風從洞裡湧出來，帶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
林念打開手機手電筒，往下照。洞口下麵是一道水泥台階，窄窄的，隻容一個人走。台階上全是灰，很久沒人走過了。
她慢慢往下走。台階一共十八級，她數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怕滑倒。空氣越來越冷，黴味越來越重。到了底部，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大概十五平米。四麵是水泥牆，地上鋪著塑料布，塑料布上放著幾個紙箱和一個鐵皮櫃子。
牆角有一盞檯燈，林念按了一下開關——居然亮了。昏黃的光照著這個狹小的空間，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先打開紙箱。第一個箱子裡全是文件——案卷、筆記、照片，碼得整整齊齊。她隨手抽出一份，是林默當年辦的一個失蹤案。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失蹤人：張麗華，女，32歲，2005年3月報案。”下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調查記錄、證人證言、時間線。每一頁都有標註，紅色的、藍色的、黑色的筆，層層疊疊，像一張密密麻麻的地圖。
她翻到最後一頁，林默用紅筆寫了一行字：“此案與擺渡人有關。已移交上級。但上級是誰？”
上級是誰。這四個字像一根刺。
林念把文件放回箱子裡，打開第二個箱子。這個箱子裝的是照片——幾百張照片，按時間排列，從2000年到2008年。她一張一張地翻，越翻手越抖。
第一張照片是一棟建築，玻璃幕牆，很現代。背麵寫著：“擺渡人總部，2000年。”第二張是一群人站在建築前麵開會，中間那個人她認出來了——錢衛國。擺渡人的金主，跨國集團董事長。第三張是一個實驗室，裡麵全是罐子——和她在地下實驗室看到的一樣。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全是擺渡人的設施、設備、人員。
林默用了八年時間，拍了上千張照片，把擺渡人的每一個據點、每一個關鍵人物都記錄了下來。這些照片如果早二十年公開，擺渡人早就完了。
但他沒有公開。因為他知道，公開了也沒用。王德明在警方內部，錢衛國在政商兩界都有關係，孫德彪在體製內有保護傘。他一個人，拿著這些照片，誰也動不了。
林念翻到最後一張照片，手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三十齣頭，站在醫院門口，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女人笑得很開心，但眼神裡有那種她熟悉的空洞——克隆人特有的空洞。
李雪。懷裡的嬰兒是林小瑤。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李雪母女已安全轉移至南方。2009年7月。”
她爸一直在保護李雪。林小瑤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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