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西貢的夜飛機降落在胡誌明市新山一機場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麵而來，黏糊糊的，像一塊濕透的毛巾捂在臉上。林念背著背包走出航站樓，趙國強跟在後麵，手裡拎著一個舊皮箱，林小瑤走在最後，好奇地四處張望。
滿街都是摩托車，轟鳴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紅綠燈對他們來說隻是擺設。空氣裡瀰漫著汽油味、熱帶水果的甜膩和某種說不清的香料氣息。
“趙叔，你哥的公司叫什麼名字？”林念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看地圖。
“明陽生物科技。”趙國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地址在第七郡，阮文 Linh大道。那邊是新興的科技園區，很多外國公司。”
林念在手機地圖上找到了那個位置。從機場過去大概四十公裡，打車要一個小時。她攔了一輛計程車，三個人擠在後排，空調壞了一邊，隻有駕駛座那邊出冷風。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越南男人，放著震耳欲聾的越南流行樂。林小瑤被熱得直扇風，趙國強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街景發獃。
車子駛過西貢河的時候，趙國強突然開口：“九五年我來過這裡。”
林念轉頭看他。
“你爺爺的案子。有一條線索指向西貢，我過來查了一個星期。什麼都沒查到。”他看著渾濁的河水，聲音很低，“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太乾淨了，什麼線索都沒有。像是被人提前清理過。”
“被你哥清理的。”
“也許是。”趙國強苦笑了一下，“也許他就在這個城市裡，看著我來，看著我走。二十多年了。”
車子開了快兩個小時才到第七郡。這邊和市中心完全不同——寬闊的馬路、現代化的寫字樓、整齊的綠化帶，像是一個被玻璃和鋼筋包裹的獨立世界。明陽生物科技的辦公樓在科技園最裡麵，是一棟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建築，門口掛著巨大的公司標誌——一個DNA雙螺旋結構變形而來的圖案。
林念讓計程車停在馬路對麵，三個人坐在車裡觀察。
大樓門口有保安，穿著白色製服，戴著耳麥。進出的人都刷卡，閘機很嚴。停車場在負一層，入口有車牌識別係統。
“戒備很嚴。”林小瑤說。
“正常的生物科技公司不會這樣。”林念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他們在防什麼？”
“防我們。”趙國強推開車門，“走吧，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他們在離科技園兩公裡外的一條小巷子裡找到了一家家庭旅館。三層小樓，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華人，能說普通話。林念要了兩間房，她和林小瑤一間，趙國強一間。房間不大，但乾淨，空調也夠冷。
“老闆娘，打聽個事。”林念用普通話問，“對麵科技園那個明陽生物科技，是做什麼的？”
老闆娘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做葯的。很大的公司，好多外國人來。”
“你了解他們嗎？”
“不了解不了解。”老闆娘擺擺手，轉身走了。
林念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有什麼沒說出來。
晚上，三個人坐在旅館對麵的河粉店裡吃飯。林念要了三碗牛肉粉，湯底很鮮，牛肉切得薄薄的，配著九層塔和青檸，味道不錯。但趙國強吃得很慢，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一口都沒往嘴裡送。
“趙叔，吃不慣？”
“不是。”他放下筷子，“我在想，怎麼進去。”
“先踩點。”林念嗦了一口粉，“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漏洞。送貨的通道、員工出入口、地下停車場——總有一個地方能進去。”
“然後呢？”
“然後找趙建國。當麵問他。”
趙國強看著她：“你打算直接闖進去？”
“不是闖。是‘拜訪’。”林念從背包裡拿出那張照片——王德明和林默在實驗室裡的合影，“用這個。”
“什麼意思？”
“趙建國是搞技術的。他最大的成就是記憶移植。如果我說我手裡有周明遠的技術資料，想跟他談談合作——他會見我嗎？”
趙國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和你爺爺一樣，膽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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