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燈還亮著趙建國被捕的消息傳回國內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越南警方以“非法從事生物實驗”的名義查封了明陽生物科技的大樓，在地下二層發現了完整的克隆實驗室——三十七個培養罐，裡麵泡著不同發育階段的克隆胚胎。最大的那個已經成型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性，五官清晰，手指修長，閉著眼睛漂浮在淡黃色的液體裡，像是一個睡著了的人。
林念站在罐子前麵，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和趙建國有七分像。
“這是他的下一個容器。”趙國強站在她旁邊，聲音很低，“每十年換一次身體。他已經換了三次了。”
“三次？”林念轉頭看他。
“1995年第一次，2005年第二次，2015年第三次。每次都是全新的身體，年輕二十歲。如果沒被抓，2025年他會再換一次。”
林念看著罐子裡那個還沒醒過來的克隆人，胃裡翻湧了一下。一個人的意識，在一具又一具克隆體之間跳來跳去，活了三十年，換了三張臉。這還算人嗎？
“趙叔，你哥現在在哪兒？”
“河內。越南警方關著呢。引渡手續在辦，大概一周後就能押回國內。”
“他會判多少年？”
趙國強沉默了。
“趙叔？”
“死刑。”他的聲音很輕，“他犯的罪，夠槍斃十回了。”
林念沒有說話。她看著罐子裡那個沉睡的克隆人，腦子裡想著趙建國在咖啡店門口抱著趙國強哭的那個畫麵。一個死刑犯，一個殺了無數人的兇手，在弟弟麵前哭得像個孩子。人性這種東西，真的太複雜了。
“走吧。”趙國強轉身往外走，“這邊的事交給越南警方。我們回國。”
回到國內的時候，是第四天下午。
桑塔納從機場開出來，駛入市區。林念把趙國強送到他家樓下，老頭下車的時候，在車門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走。
“丫頭。”
“嗯？”
“趙建國的事……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見了他最後一麵。”他的眼眶紅了，“不管他判什麼刑，至少我見到了他。三十年沒見，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林念從車窗裡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叔，回去好好休息。後麵的事，我來處理。”
趙國強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樓道。他的背影很瘦，一步一步地上樓，走得很慢。林念看著他消失在樓道裡，才發動車子離開。
她先回了偵探社。推開門的時候，一股熟悉的黴味撲麵而來。窗台上的灰又厚了一層，牆上的遺像還在原來的位置，林默看著她笑。
她走到桌前，把背包放下，坐下來。桌上壓著一封信，白色的信封，沒有郵票，沒有地址，隻寫了兩個字——“林念”。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是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一個很久沒寫過字的人寫的——
“林念，我是趙建國。這封信是我在被捕之前寫的，托一個朋友帶回國寄給你。有些話，我在越南沒來得及說，也不敢當麵說。我怕說了，就沒有勇氣麵對了。”
“你爺爺的死，是我的錯。不是王德明開的槍嗎？是。但王德明隻是執行者。下命令的人，是我。1995年，你爺爺查到了我的身份，知道我沒有死。他來找我，讓我回頭。我沒有回頭。我怕他把真相公開，怕我好不容易換來的第二次生命被毀掉。所以我對王德明說了一句話——‘清理門戶’。王德明聽懂了。然後你爺爺就死了。”
“你爸的死，也是我的錯。2008年，你爸查到了你爺爺的死因，查到了王德明，也查到了我。他也來找我，和他爸一樣，讓我回頭。我也和十五年前一樣，沒有回頭。我又對王德明說了那句話——‘清理門戶’。然後你爸也死了。”
“兩條命。兩條我最不應該殺的人的命。我背了三十年。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你爺爺的臉，你爸的臉。他們在問我——‘建國，你回頭了嗎？’”
“我沒有臉回答他們。”
“林念，我不求你原諒我。我隻求你一件事——別讓你趙叔來看我了。我不想讓他看到我坐在被告席上的樣子。讓他記住的，是小時候帶他去河邊釣魚的那個哥哥。不是現在的我。”
“謝謝你讓我見到了他最後一麵。這是我三十年來，最安心的一天。”
“趙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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