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遺產錢衛國被執行死刑後的第三天，林曉峰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快遞送來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地址，隻寫了“林曉峰收”四個字。郵戳是北京的，日期是錢衛國行刑的前一天。
他坐在偵探社的桌前，用裁紙刀劃開信封。裡麵是一張對摺的信紙，字跡工整，一筆一畫都寫得很用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林曉峰：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我叫錢衛國，但你大概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我這輩子做了很多壞事，殺了很多無辜的人。我不求原諒，也沒臉求原諒。寫這封信，不是為了懺悔，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你奶奶林念，當年在越南抓了趙建國之後，來找過我。那時候我已經改名換姓，在吉隆坡躲了五年。她一個人來的，沒有帶槍，沒有帶手銬。她坐在我對麵，和我現在給你寫信一樣，隔著一張桌子。
她對我說了三句話。第一句：‘錢衛國，我爺爺等了你三十年。’第二句：‘我爸也等了你十五年。’第三句：‘我不等你了。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她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我想了三十年前你太爺爺對我說的那句話——‘錢衛國，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想了十五年你爺爺對我說的那句話——‘錢衛國，回頭吧，我弟弟的死我可以不追究’。我想了三天前你奶奶對我說的那句話——‘我不等你了’。
他們等了我三十年。等夠了。不等了。
林曉峰，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殺人，不是跑路，是沒有在他們等我的時候回頭。你太爺爺給了機會，我沒要。你爺爺給了機會，我也沒要。你奶奶連機會都沒給——因為我配不上。
現在輪到你了。我不給你機會，也不給你忠告。我隻給你一樣東西。
附件裡的那個地址，是擺渡人最後一批‘容器’的存放地點。這批‘容器’是2015年我跑路之前培養的，一共十七個。他們在罐子裡泡了快十年了，沒有意識，隻有身體機能。他們不是人，也不是屍體。他們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
也許你能替他們找一個答案。
錢衛國
2024年11月”
林曉峰把信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敲著。附件是一個U盤，很小，銀色的，和當年林小瑤帶來的那個一模一樣。他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文件夾。裡麵隻有一個文件——一個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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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大興區，某生物醫藥產業園，15號樓，B2層。
他把U盤拔下來，攥在手心裡。十七個“容器”。十七個沒有意識、隻有身體機能的人。他們在罐子裡泡了十年，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記得。法律上，他們算人嗎？醫學上，他們算活著嗎？倫理上，他們應該被銷毀還是被保存？
這些問題，林曉峰迴答不了。但他知道誰能回答。
他拿起手機，撥了趙國強的號碼。
“趙爺爺，我要去北京。”
“去北京？幹什麼？”
“錢衛國臨死前給我寫了一封信。他說在北京還有一個實驗室，裡麵存著十七個‘容器’。”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十七個？”趙國強的聲音很低。
“十七個。”
“我去安排。你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
“趙爺爺，你的腿——”
“我的腿還撐得住。”趙國強打斷他，“十七個‘容器’。你一個人處理不了。這事得讓上麵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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