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船夫阮芳被押進審訊室的時候，換上了橙色的囚服，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坐在鐵椅子上，手銬固定在桌麵的環扣上，低著頭，一動不動。趙明坐在對麵，林深站在單麵鏡後麵看著。
審訊持續了三個小時。阮芳把能說的都說了——她怎麼跟著阮文忠學的醫術，怎麼在永泰生物做的手術，怎麼逃到越南，怎麼又回來繼續做。但問到“船夫”的時候，她就搖頭。
“我不知道他是誰。真的不知道。”
“你們怎麼聯繫的？”
“一個叫‘Signal’的加密軟體。他隻發文字，從不語音，從不視頻。每次手術前，他會發來供體的信息和手術地點。做完之後，我把記錄發給他，他往一個海外賬戶打錢。”
“你從來沒懷疑過他的身份？”
“懷疑過。但我不敢查。他是唯一能給我提供供體的人。沒有他，我沒有收入。”
趙明換了個角度：“你最後一次收到他的指令是什麼時候？”
“張偉的手術。就是平安路那個。手術做完後，我給他發了記錄，他沒回。我再發，還是沒回。後來我就被你們抓了。”
“你覺得他為什麼突然消失了？”
阮芳擡起頭，看著趙明。
“也許他知道你們在查他。也許他換了身份，換了通訊方式。也許他就在你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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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的筆停了一下。林深在單麵鏡後麵也愣了一下。“就在你們中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阮芳是在暗示船夫是警方內部的人？還是她隻是隨口一說？
審訊結束後，林深走進審訊室，坐在阮芳對麵。
“阮芳，你見過陳念生嗎？”
“陳念生？那個十年前被摘了一個腎的小孩？”
“對。”
“見過。他的手術是我做的。”她的聲音很平靜，“他是我做過的最年輕的一個。十四歲。麻藥退了他就哭，喊媽媽。我讓他別哭了，他不聽，我就給他加了一針鎮定劑。”
林深攥緊了拳頭。
“你不後悔？”
“後悔有用嗎？”她看著林深，眼睛裡沒有淚，“我做了二十年手術，摘了上百個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那些人的臉。從十四歲到六十歲，男女老少都有。我記不住他們的名字，但我記得他們的眼睛。每一個都記得。”
“那你為什麼不停？”
“停不下來。你知道我做一個手術多少錢嗎？五萬。一個小時五萬。我做什麼工作能一個小時賺五萬？”
林深站起來，離開了審訊室。他站在走廊裡，靠著牆，閉上眼睛。五萬塊錢，一個腎，一條命。這個世界上，有人為了五萬塊錢出賣自己的器官，有人為了五萬塊錢摘別人的器官。而那個代號“船夫”的人，坐在暗處，操控著一切，不沾一滴血。
趙明走出來，遞給他一杯咖啡。
“林深，你怎麼看？”
“阮芳說的是真的。她不知道船夫是誰。但船夫一定存在。張偉的手術就是船夫安排的。阮芳被抓後，船夫立刻消失了。說明他對警方的動向非常敏感。”
“你的意思是——他能在第一時間知道警方掌握了什麼信息？”
“對。除非他有內線。”
趙明沉默了一會兒。
“我回去查。所有經手這個案子的人，全部篩查。”
林深點了點頭，離開了公安局。他開車回偵探社，路上經過平安路。張偉住的那棟樓下，警戒線已經撤了，但門口還有人在燒紙。一個老太太蹲在地上，一邊燒一邊哭，嘴裡念叨著什麼。林深把車停在路邊，走過去。
“大媽，您是張偉的？”
“我是他房東。那孩子可憐，一個人在外地打工，連個親人都沒有。他的醫藥費還是我墊的。”老太太擡起頭，滿臉淚，“警察說找到了兇手，是真的嗎？”
“抓到了。就是摘他腎的人。”
“那我的錢能要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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