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歸鄉阮金蓮被關在金邊市警察局的拘留所裡，等著引渡手續。林曦沒有回中國，她留了下來，每天去拘留所探望。趙小曼先回去了，她說要回去準備材料，確保引渡順利。臨走前，她把林曦拉到一邊，低聲說：“阮金蓮的案子不輕。她做了那麼多台手術，受害者家屬不會原諒她。你要有心理準備。”
林曦點了點頭。
拘留所的探視室很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有一扇小窗戶，鐵欄杆後麵是藍天。阮金蓮穿著橙色的囚服，頭髮剪短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她每次看到林曦，都會笑。那種笑不是高興，是一種很淡的、釋然的笑。
“你每天都來，不用工作嗎？”阮金蓮隔著桌子問。
“偵探社有人看著。我姑奶奶——你女兒——在替我守著呢。”
阮金蓮低下頭，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地畫圈。
“她恨我嗎？”
“不恨。她隻是想見你。”
“我見了她，說什麼？”
“說什麼都行。叫她的名字，抱抱她，摸摸她的頭。她等了三十年，就等這些。”
阮金蓮的眼淚滴在桌麵上。
“林曦，你曾祖父當年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金蓮，你回去，見你女兒，比什麼都重要’。我沒聽。現在聽了，晚了。”
“不晚。她還活著，你也活著。隻要活著，就不晚。”
引渡手續辦了一個星期。第七天，兩名中國警察從老城區飛過來，和柬埔寨警方辦了交接。阮金蓮被帶上警車，送往機場。林曦坐在同一輛車裡，看著窗外金邊的街景——棕櫚樹、寺廟、摩托車、嘟嘟車。這座城市，阮金蓮住了三十年。她在這裡從一個年輕的母親變成了一個滿臉皺紋的囚犯。
飛機降落在老城區機場的時候，是下午。天陰著，雲層很低，壓得很沉。阮金蓮被押下舷梯，腳剛踩上地麵，就停了下來。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麵，然後站起來，眼淚流了下來。
“三十年。我回來了。”
林曦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警車駛出機場，上了高速。阮金蓮看著窗外，一句話都沒有說。老城區變了，高樓多了，路寬了，平安路的槐樹還在，但老房子拆了很多。車子經過平安路17號的時候，阮金蓮突然說：“停一下。”
警察沒有停。林曦對前麵的警察說：“師傅，麻煩靠邊停一下，就一分鐘。”
車子停在路邊。阮金蓮透過車窗，看著平安路17號的位置——那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綠地，種著幾棵桂花樹，樹下有石凳，一個老人在遛狗。她看了很久，然後轉回頭，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我當年就是在這條路上，第一次見到你曾祖父的。”她的聲音很輕，“他穿著深藍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站在槐樹下。他說‘你是阮金蓮？我是林正陽。你女兒的事，我會幫你查’。我信了他。等了三十年。”
警車重新啟動，開往看守所。
阮明月在偵探社等了七天。七天裡，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問林曦有沒有消息。陳念生給她做飯、陪她說話，但她總是心不在焉，手裡一直攥著那個布包。
第七天下午，林曦推開了偵探社的門。阮明月從沙發上彈起來。
“找到了？”
“找到了。她在看守所。等案子審完，你就能見到她。”
阮明月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還好嗎？”
“瘦了。老了。但她很想你。”
阮明月捂住了臉。陳念生站在旁邊，遞給她紙巾。
林曦走過去，抱住她。
“姑奶奶，你等了三十年，不差這幾天。等案子結束，我帶你去見她。”
阮明月哭著點頭。
阮金蓮的案子在老城區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旁聽席上坐滿了人——受害者家屬、記者、法律界人士。阮明月坐在第一排，林曦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法官敲了法槌，阮金蓮被帶上被告席。她穿著灰色的囚服，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旁聽席上找，找到了阮明月，然後定住了。
母女對視。
三十年了。阮明月從嬰兒變成了三十歲的女人。阮金蓮從年輕的母親變成了白髮蒼蒼的囚犯。
阮明月的嘴唇在發抖，但沒有哭。她看著阮金蓮，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輕輕地，笑了一下。
阮金蓮的眼淚流了下來。
檢察官陳述了阮金蓮的罪行——參與器官買賣、非法行醫、故意傷害。涉及的受害者有二十多人，時間跨度從1995年到2015年。每一項罪名都夠判十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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