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簡訊之後，林曦三天沒有出門。她坐在偵探社裡，把林默所有的遺物重新翻了一遍。林念留下的鐵盒子、林曉峰留下的筆記本、林正陽留下的卷宗、林深留下的相冊，她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找。林默有沒有私生子？林默有沒有不為人知的過去？林家的族譜上，林默隻有一欄——養女林念，再無其他。
但那張照片上的人，和林默長得太像了。
第三天晚上，林曦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刻意壓著嗓子：“林曦，你想知道老陳是誰，明天下午三點，老城區第三醫院廢棄門診樓，三樓。一個人來。和一百多年前林念赴約的地方一樣。”
林曦的心跳加速了。第三醫院廢棄門診樓——那個地方，林念去過，林正陽去過，林深也去過。每一次，都是林家命運轉折的地方。
“你是誰？”
“你來了就知道了。”
電話掛了。林曦查了一下號碼，空號。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第二天下午，她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把彈簧刀藏進靴筒，開著桑塔納往老城區第三醫院走。陳念生問她去哪兒，她說“出去一趟，很快回來”。陳念生看著她的眼神有些擔憂，但沒有追問。
第三醫院的門還是那個門，生鏽的鐵門，破敗的招牌，院子裡長滿了荒草。那棟廢棄的門診樓在院子最裡麵，六層高，窗戶大多碎了，黑洞洞的。林曦翻過圍牆，穿過院子，走進了門診樓。
一樓大廳的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廢紙，牆上還有當年的指示牌。她找到樓梯，往上爬。樓梯間很暗，隻有從窗戶縫隙裡透進來的幾縷光線。她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石子就發出“哢嚓””的聲響，在空曠的樓裡回蕩。
三樓。她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走廊。走廊很長，兩邊是一間間診室，門大多開著，裡麵黑漆漆的。她沿著走廊往前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裡迴響。
走到走廊盡頭，是一間比較大的診室，門口的牌子寫著“外科手術室”。門半開著，裡麵有光。不是陽光，是人造的光——一盞應急燈，慘白的，放在地上。
林曦推門進去。
手術室裡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花白，背影很瘦。聽到腳步聲，那個人慢慢轉過身來。
林曦的血液凝固了。
陳守義。
“陳爺爺……”林曦的聲音沙啞。
陳守義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林曦，你來了。”
“你是老陳？”
陳守義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曦，看著外麵荒涼的院子。
“林曦，你查到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是老陳。我是永泰生物的後台。我是那個給阮芳、劉建明、阿強髮指令的人。我是每個月給陳守義——給我自己——寄錢的人。我女兒的失蹤，也是我一手策劃的。”
林曦的手攥緊了。
“你女兒……陳小禾……是你讓她失蹤的？”
“對。1984年，我親手把三歲的她送上了那輛白色麵包車。送給了阮芳。讓她被賣到境外，讓她被改了身份，讓她永遠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為什麼？”
陳守義轉過身，眼淚流了下來。
“因為我恨。我恨林正陽。我恨林家。”
林曦愣住了。
“你恨林正陽？他幫你查了你女兒的案子，查了五年——”
“他查了五年，什麼都沒查到。他讓我等了五年，然後告訴我‘線索斷了’。我女兒呢？我女兒在哪裡？我老婆因為女兒失蹤，哭瞎了眼睛，三年後死了。我一個人，活了幾十年。你知道那種滋味嗎？”
“所以你就要報復林家？”
“對。我查了很久，查到了林正陽的過去。查到了林正陽在越南有一個女兒，叫阮明月。我本來想對阮明月下手，但沒找到機會。後來我換了方式——我成了永泰生物的後台。我用永泰生物的渠道，拐賣兒童、摘取器官。每一個受害者，都是我對林家的報復。”
“你瘋了。”
“也許。但我不是天生的瘋子。我是被林正陽逼瘋的。他答應過我，找到我女兒。他沒有找到。他讓我等了一輩子。”
林曦深吸一口氣。
“陳爺爺，你女兒還活著。我們查到了，老陳——你自己——每個月給你自己寄錢。那說明你女兒——真正的陳小禾——她可能還活著，但你不知道她在哪裡。你寄錢給自己，是為了製造她還活著的假象。你騙了自己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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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義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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