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陳阮金蓮減刑的消息傳來那天，老城區又下了一場雪。陳念生在偵探社門口堆了一個雪人，胡蘿蔔做鼻子，煤球做眼睛，還圍了一條紅色的圍巾。阮明月站在門口看了很久，說她在越南從來沒見過雪，這是她過的第四個冬天了，還是覺得雪很神奇。
林曦從外麵回來，手裡拿著一份快遞。她拆開，裡麵是一疊複印的文件，趙小曼寄來的——阿強在柬埔寨的完整供詞，一共四十七頁。她坐在桌前，一頁一頁地翻。阿強是個仔細的人，每台手術的時間、地點、買家、金額，都記得清清楚楚。他甚至畫了手術室的平麵圖，哪裡放手術台，哪裡放培養罐，哪裡放冷藏設備，標得密密麻麻。
翻到第二十三頁的時候，林曦的手停了。
那是一份買家名單。大部分買家的名字被塗黑了，隻有一個人沒有塗——一個姓陳的人，代號“老陳”。阿強在供詞裡寫道：“老陳是永泰生物的後台之一。阮芳聽他的，劉建明聽他的，我也聽他的。他是越南人還是中國人，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很有錢，很有勢力。每次手術前，他會通過加密軟體發來指令。手術做完，錢就到賬。我從沒見過他，也沒聽過他的聲音。”
林曦把這一頁拍了照，發給趙小曼。
“趙姐，這個‘老陳’，國際刑警有線索了嗎？”
趙小曼很快回了電話。
“有。阿強供出了一個地址。老陳在柬埔寨金邊有一個秘密賬戶，開戶行是加華銀行。國際刑警查了那個賬戶，發現資金流向很複雜，經過了十幾個中轉賬戶，最後匯入了新加坡的一家投資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陳誌強。”
“陳誌強？中國人？”
“對。但他的身份是偽造的。我們查了中國的戶籍係統，沒有這個人。他可能是用假護照在新加坡註冊的公司。”
“能查到他的照片嗎？”
“查到了。新加坡的公司註冊信息裡有他的護照複印件。我發給你。”
林曦的手機震了一下。她點開照片，是一個中年男人，五十歲左右，方臉，濃眉，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像大學教授。但他的眼神不對，太冷了，冷得像刀。
“趙姐，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
林曦想不起來。她把照片存進手機，走到牆邊，看著那些遺像。從林正遠到林深，七代人，一百六十多年。她的目光停在林正陽的照片上——瘦高個，戴黑框眼鏡，笑得很溫和。不是這個人。
她又看林曉峰的照片。瘦高個，黑框眼鏡，也不是。
林念。短髮，眼神銳利。也不是。
林默。方臉，濃眉。林曦的心跳漏了一拍。林默——她的高祖父。照片上的林默四十多歲，方臉，濃眉，眼神很亮。和這個“陳誌強”有幾分像，但又不完全一樣。陳誌強的臉更寬，眉毛更濃，眼神更冷。但那種骨相，那種眉骨和顴骨的輪廓，和林默很像。
“不可能。”林曦自言自語。林默沒有私生子，他隻有一個養女林念。林念沒有兄弟。林家的血脈，清清楚楚。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翻阿強的供詞。翻到第三十五頁，有一句話被阿強用紅筆圈了出來——“老陳說過一句話，‘林家的燈太亮了，得滅一滅’。”
林曦的手攥緊了紙。
老陳知道林家。老陳想滅林家的燈。
她拿起電話，撥了陳念生的號碼。
“念生，你過來一下。”
陳念生從後屋過來，身上還係著圍裙。
“怎麼了？”
“你認識這個人嗎？”林曦把手機舉給他看。
陳念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不認識。但他的眼神，我見過。”
“在哪裡？”
“十年前。我被抓的那天晚上，那輛白色麵包車停下來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到了一個人。他坐在副駕駛上，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刀。和這個人一樣。”
林曦的血液凝固了。
“你是說，老陳十年前就在永泰生物的團夥裡？”
“可能更早。也許從一開始，他就在。”
林曦坐下來，雙手撐著額頭。線索越來越多了，但每一條都指向不同的方向。老陳、陳誌強、永泰生物的後台、想滅林家的燈。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和林家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他的長相和林默有幾分像？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趙小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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