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十二年阮金蓮的判決下來那天，老城區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不大，細細密密的，在路燈下像一層銀色的紗。林曦站在看守所門口，等著阮明月出來。今天是探視日，每個月隻有這一天，阮明月可以見到她母親。
鐵門開了，阮明月走出來。她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圍巾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一個布包——就是她從越南帶來的那個，洗得發白，邊角磨毛了。
“姑奶奶，走吧。”林曦撐開傘。
阮明月走進傘下，兩個人沿著平安路往偵探社走。雪落在傘麵上，沙沙響。
“她今天氣色好了一點。”阮明月說，“胖了一斤。監獄裡夥食不錯。”
林曦笑了。
“你呢？你瘦了。”
“我吃不慣中國菜。太油了。”
“陳念生做的飯是油了點。明天我讓他少放油。”
阮明月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林曦，十二年。她出來的時候，六十五歲。我也四十多了。我還能陪她多久？”
“不管多久。她在，你在，就夠了。”
阮明月擦了擦眼睛，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回偵探社。陳念生在廚房裡忙活，燉了一鍋排骨湯，香味從門縫裡鑽出來，飄滿了整個樓道。林曦推開門，陳念生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了？湯好了，喝一碗暖暖身。”
阮明月脫了羽絨服，在沙發上坐下。陳念生端了兩碗湯過來，一碗給她，一碗給林曦。排骨燉得很爛，湯裡放了蘿蔔和枸杞，熱乎乎的，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念生，你手藝越來越好了。”林曦喝完最後一口。
“那是。也不看看我練了多久。”陳念生收拾了碗筷，回廚房了。
阮明月捧著空碗，看著窗外的雪。
“林曦，你曾祖父當年，也這樣在偵探社裡等人嗎？”
“等誰？”
“等我母親。他查她的案子，查了那麼多年。他每次從外麵回來，是不是也這樣，喝一碗熱湯，然後坐下來，寫卷宗？”
林曦想了想。
“應該是吧。我聽我爺爺說，曾祖父晚年很少出門。他就坐在那張椅子上，翻那些發黃的卷宗，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他不怎麼說話，但每次有人敲門，他都會站起來，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我爺爺問他‘爸，你等誰？’他說‘等一個該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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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到了嗎？”
“沒有。他去世那天，我爺爺守在他身邊。他最後說的一句話是‘燈別滅’。然後閉上了眼睛。”
阮明月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林正陽的遺像。黑白照片，表情嚴肅，嘴角微微抿著。
“爸，我替我媽來看你了。她說她在裡麵很好，讓你別擔心。她說她對不起你，當年沒聽你的話。她說如果有來生，她不做阮金蓮，也不做你女兒的母親。她做你案卷裡的一頁紙，陪著你，查一輩子的案。”
風吹過來，把窗台上的綠蘿葉子吹得輕輕晃動。
林曦走過去，站在阮明月旁邊。
“姑奶奶，你相信有來生嗎？”
“不信。但這輩子，夠了。”
雪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來，照在平安路的槐樹上，光禿禿的枝丫在雪地上投下影子，像一幅水墨畫。
陳念生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毛毯，遞給阮明月。
“阮阿姨，晚上冷，蓋著。”
“謝謝。”
阮明月回到後屋，關上了門。林曦坐在桌前，翻開卷宗。那是一個新案子——一個老人要找他的兒子，失蹤了十年。她拿起筆，在第一頁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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