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燈火通明陳守義的案子沒有公開審理。法庭不大，旁聽席上隻有幾個人——林曦、陳念生、阮明月，還有趙小曼。陳守義站在被告席上，穿著灰色的囚服，頭髮全白了，但背挺得很直。法官宣讀罪名的時候，他一直沒有擡頭。拐賣兒童、故意傷害、非法行醫、組織器官買賣——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
他沒有上訴。
法警帶他走的時候，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旁聽席。他的目光掃過林曦，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然後他看向阮明月，微微點了點頭。阮明月的眼淚流了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
鐵門關上了。
林曦扶著阮明月走出法院。陽光很好，照在台階上，亮得刺眼。阮明月站在台階上，仰頭看著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林曦，你說，陳守義的女兒還活著嗎？”
“也許。國際刑警在查。當年經手陳小禾的人，有幾個還在世。他們在供詞裡提到，陳小禾被送到了澳大利亞，被一對華人夫婦收養。養父母給她改了名字，叫陳婉婷。她現在四十多歲了，住在墨爾本，是個小學老師。”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不知道。她以為自己是被遺棄的孤兒。養父母沒有告訴她真相。”
“那你要告訴她嗎？”
林曦沉默了一會兒。
“不告訴。她過得很好。有工作，有家庭，有孩子。告訴她真相，隻會毀了她的生活。陳守義也不會希望她知道。”
阮明月點了點頭。
“我母親也是一樣。她不知道我是誰，隻知道我是她的女兒。這就夠了。”
兩個人走下台階，上了車。桑塔納駛出法院，往平安路開。林曦打開收音機，電台裡放著一首老歌。她沒有關。
回到偵探社，林曦坐在桌前，翻開那個寫著“永泰生物後台名單”的卷宗。陳守義的U盤裡有一百多個人名，分佈在十幾個國家。趙小曼說，國際刑警已經在抓了，但需要時間。有些人可能永遠抓不到，有些人可能已經死了，有些人可能換了身份繼續活著。
林曦在卷宗的最後一頁寫下——“永泰生物案，自1984年至2024年，歷時四十年。涉案人員一百三十七名，已歸案九十六名，在逃四十一名。主犯陳守義，判處十八年有期徒刑。此案暫告一段落。”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闆。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白光刺眼。她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些遺像。林正遠、林默、林念、林曉峰、林新月、林正陽、林深。七代人，一百六十多年。每一張臉上都有同樣的眼神——銳利的、不肯妥協的、盯著你看的那種眼神。
她從脖子上摘下那條銀項鏈——林小一傳給林新月、林新月傳給林正陽、林正陽傳給林深、林深傳給她的那條。墜子是一個小小的“一”字，代表林小一，也代表“燈芯”。她把項鏈攥在手心裡，然後重新戴上。
“曾祖父，你答應陳守義的事，沒有做到。但他原諒你了。他在裡麵說，‘林正陽不是壞人，他隻是查不到’。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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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把窗台上的綠蘿葉子吹得輕輕晃動。
樓下傳來腳步聲。有人上樓。然後——
“咚咚咚。”
敲門聲。
林曦走到門後，拉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手裡拿著一張照片，眼眶紅紅的。
“請問，是默探偵探社嗎？”
“是。”
“你是林曦？”
“是。”
“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人。”
“什麼人？”
“我父親。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我母親說，他姓林，住在老城區平安路。她讓我來找你們。”
林曦接過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三十齣頭，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站在一棵槐樹下麵，笑得很溫和。
林正陽。
林曦的手開始發抖。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月。”
“你母親是誰？”
“她叫阮金蓮。我是她在越南生的女兒。她說，我父親叫林正陽。她讓我來找他。”
林曦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側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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