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司冥的東西被一件件搬出東側殿。
朱紅蟒袍疊得整整齊齊，幾方私印，幾卷書，還有那套慣用的青玉茶具——他的東西並不多，簡單得不像一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
宋苒姝站在殿門口，看著太監們進進出出，心裡空落落的。
夕陽的光斜斜照進長廊，在青石闆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那些箱子被擡上馬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她心口。
“公主，”青禾湊過來，小聲打趣，“九千歲這才搬走，您就捨不得了？”
宋苒姝臉一熱，瞪她：“說什麼呢！”
“奴婢可瞧見了，”青禾笑眯眯的，“您眼睛都快黏在九千歲身上了。”
“……”
宋苒姝不說話了，隻是盯著那道朱紅身影。
司冥站在院中，正吩咐周旭什麼。夕陽給他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平日裡淩厲的輪廓似乎柔和了些。他微微側臉，鳳眸掃過殿門，與她的視線對上。
宋苒姝心口一跳。
司冥朝她走來，腳步聲不疾不徐，停在一步之外。
“都收拾好了。”周旭跟過來稟報。
“嗯。”司冥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宋苒姝臉上，“公主……”
“等等。”宋苒姝拽住他的衣袖，指尖捏得很緊，“我送你。”
“不必——”
“你答應過我的。”她打斷他，仰起臉，杏眼裡帶著執拗，“不許躲著我，不許冷冰冰的。”
司冥看著她拽著自己衣袖的手，白皙的手指在朱紅蟒袍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纖細。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嗯”了一聲。
宋苒姝眼睛亮了，拽著他往馬車走。
車簾落下，將外界隔絕。
車廂裡空間不大，宋苒姝很自然地挨著司冥坐下，手臂挽住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上。她身上淡淡的香氣縈繞過來，是梨花的清甜，混著一絲極淡的藥味。
司冥垂著眼，不動聲色地將手覆在她手背上。
“近日北朔的使臣不安分，”他聲音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公主小心些，盡量別獨自出宮。”
宋苒姝擡頭看他：“你查到了什麼？”
“還在查。”司冥頓了頓，“一切交給臣，公主不必憂心。若有急事，讓影遲送信來，臣會來找公主。”
“那你……”宋苒姝咬咬唇，“你搬出去了，我想找你怎麼辦？”
“我來找你。”司冥看她一眼，唇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公主若無事，便好生歇著，別總想著往外跑。”
“誰想往外跑了！”宋苒姝臉一紅，下巴磕在他肩上，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是想你了。”
司冥喉結滾了滾。
車廂裡光線昏暗，隻有從簾縫漏進的幾縷暮色，勾勒出她清晰的輪廓。
她聲音很輕，帶著撒嬌的意味，“你能不能再親我一下？”
司冥沒說話，隻是擡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一觸即分。
宋苒姝卻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梨渦淺淺。她湊過去，在他唇角又啄了一下，然後心滿意足地靠回他肩上。
“我等你。”她說。
司冥看著她滿足的笑臉，唇角也不自覺地揚了揚。他伸手，很輕地摸了摸她的發。
……
車外。
青禾、影遲和周旭三人並排站著，目送馬車緩緩駛離。
周旭長長嘆了口氣，一臉惆悵：“這下好了，又得回去過打打殺殺的日子了。在東側殿多好啊，有公主罩著，吃香的喝辣的……”
“那你怎麼不勸勸你家九千歲？”青禾斜他一眼，“讓他入贅公主府不就得了？跟著公主，保你吃穿不愁，再也不用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周旭嘴角抽了抽，心裡腹誹：我家九千歲的身份可不簡單，入贅？怕是公主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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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說出口，隻是又嘆了口氣：“以後有空，你們可得請我吃飯。公主府的小廚房，那手藝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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