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雲殿，晚膳擺了滿滿一桌。
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蟹粉豆腐，糖醋小排……全是禦膳房精心準備的，可宋苒姝握著筷子，盯著那些菜，半晌沒動一口。
青禾小心地瞧她臉色，試探道：“公主，可是今日的菜不合口味？”
宋苒姝搖頭，筷子在碗裡撥了撥，終究還是放下了。
“撤了吧。”
“公主……”青禾猶豫，“您都沒吃幾口。”
“沒胃口。”宋苒姝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暮色四合，宮燈漸次亮起，將宮殿輪廓勾勒成一片朦朧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已經好幾日沒見到司冥了。
上次見麵還是他搬出東側殿那晚，他送她回棲雲殿，在馬車裡親了她。之後便再沒來過，連消息都很少。
“公主，”青禾湊過來，小聲說，“您若是想九千歲了，為何不去找他呢？”
宋苒姝眼睛一亮。
對啊，他不能來，她可以去啊。
“快！”她轉身，指著那一桌幾乎沒動的菜，“把這些都打包，讓膳房再備些點心。司冥最愛吃紅燒肉，讓再做一份，要燉得軟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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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笑著應下，忙不疊去安排了。
……
玄寂宮。
周旭嘴裡叼著根枯草，懶散地靠在宮門口的石柱上。他已經連著三天沒睡個囫圇覺了，腳下那雙靴子磨破了洞，露出裡麵發黃的襪子。
看見宋苒姝提著食盒走過來，他眼睛瞬間亮了。
“公主！”他站直身子，聲音都精神了，“您怎麼來了？”
“司冥用過晚膳了麼？”宋苒姝問。
“沒呢。”周旭搖頭，“九千歲在安樞閣休息，這個時辰應該醒了。您不知道，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
他說著，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食盒上，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宋苒姝看了眼他腳下破洞的靴子，又看看他眼下的青黑，心裡一軟。
“青禾，”她回頭吩咐，“把多帶的那份給周旭。明日再去內務府領兩雙新靴子，要結實耐穿的。”
“哎喲，謝謝公主！”周旭接過食盒，感動得差點掉眼淚，“還是有公主在好啊，這被人疼的滋味……”
“乞丐。”影遲在旁邊冷哼了一聲，卻還是從懷裡掏出一個酒瓶丟給他，“省著點喝。”
周旭抱著食盒和酒瓶，咧嘴笑了。
宋苒姝提著另一個食盒，獨自走向安樞閣。周旭說司冥在休息，她怕吵醒他，放輕了腳步，在門外停了停，才輕輕推門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燈在案幾上靜靜燃著。
然後她看見了那道身影。
司冥背對著門，赤裸著上半身，正對著銅鏡擦藥。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緊實的背肌線條，可在那片緊實的肌理上，卻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刀疤。
從左肩胛一直延伸到腰側，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傷口雖然已經結痂，可那暗紅的疤痕在燈光下依舊觸目驚心，像一條盤踞在背上的毒蛇。
他身邊放著一個銅盆，盆裡的水泛著淡淡的紅色，混著藥味和血腥氣，在空氣中彌散。
宋苒姝呼吸一滯，手裡的食盒“哐當”一聲撞到了房門。
司冥猛地轉身，眼底掠過一絲厲色，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可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那厲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情緒。
驚訝，慌亂，還有一絲……被窺見狼狽的無措。
“公主……”他聲音發啞，“您怎麼來了？”
宋苒姝沒說話，隻是盯著他背上的傷，將食盒放在桌上，隨後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在他麵前停下，然後從他手裡拿過那罐藥膏。
“我幫你。”
司冥怔了怔，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終究沒說話，轉過身，背對著她坐下。
宋苒姝蘸了藥膏，手指輕輕觸上那道疤痕。她的指尖在發抖，很輕，可司冥能感覺到。
她的動作很笨拙，一看就是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可她塗得很仔細，一點一點，生怕弄疼他。
藥膏是涼的，可她的指尖是溫的，那溫度透過藥膏滲進皮膚，也滲進他心裡。
許久，她才塗完葯，用乾淨的布條替他包紮。她不會打結，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急得額頭冒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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