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宮道兩旁的宮燈在秋風中輕輕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石闆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離。
司冥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陛下的飲食都是嚴格管控的,每道菜都有太監試毒。赫連黛入宮不久,手伸不了那麼長,不可能悄無聲息在飲食裡下藥。”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向宋苒姝。
“可近日容貴妃不僅不排斥赫連黛,甚至還處處幫她說話。公主覺得……這是為什麼?”
宋苒姝腳步一頓,擡眼看他。
“是容貴妃在幫忙?”
司冥唇角微揚。
“公主聰明。”
他繼續往前走,聲音壓低。
“現在我們隻需耐心等待時機,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再一網打盡。”
宋苒姝卻蹙著眉,聲音裡帶著擔憂。
“父皇他……不會有危險吧?”
司冥停下腳步,轉身看她。夜風吹起他朱紅蟒袍的衣袂,也吹亂了她鬢邊的碎發。
他擡手,很輕地替她將碎發別到耳後。
“別擔心,”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臣不會讓陛下有事。”
宋苒姝看著他眼底那片深邃的潭,她忽然覺得,有他在,好像什麼都不用怕了。
“嗯。”
她點頭,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微涼,可握住她的手時,卻有種說不出的暖意。
兩人並肩往前走,轉過一個彎,卻看見前方宮道上站著兩個人。
陸知寒和趙景樂。
趙景樂正拔高聲音,像是在說什麼有趣的事。
“……你說奇不奇怪?雌雄同體!這等怪事聞所未聞,難怪平日見那小子一副女子作態,莫不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陸知寒看見宋苒姝,眼睛一亮,朝趙景樂使了個眼色。趙景樂會意,聲音更大了。
陸知寒走上前,目光落在宋苒姝臉上,忽然頓住。
“公主的嘴……”他盯著她微微紅腫的唇瓣,眉頭微皺,“這是怎麼了?被什麼咬了?”
宋苒姝指尖下意識碰了碰自己的唇,臉頰微燙。
夜色裡看不清她泛紅的臉,可那雙杏眼裡一閃而過的慌亂,卻沒逃過陸知寒的眼睛。
“可能是……”她聲音很小,“被什麼東西咬了吧。”
司冥站在她身邊,神色平靜,彷彿這事與他無關。
他甚至擡手,用指腹很輕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裡也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陸知寒盯著他看了片刻,又看向宋苒姝,最終扯出一個笑。
“近日天氣轉暖,蟲子多了,公主多注意些。”
“嗯。”宋苒姝敷衍地應了一聲,拉著司冥就要走。
“公主留步。”陸知寒攔住她,聲音溫和,“昨日我母親與皇後娘娘商議我們的婚事,我母親對你很是滿意。我想著……”
“公主千金之軀,”司冥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需要何人‘滿意’?”
陸知寒笑容僵了僵,看向宋苒姝,眼底帶著某種自以為是的深情。
“姝兒,”他聲音放柔,“我近日吃不好睡不好,心裡全是你。你當真……對我沒有半分真心了麼?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宋苒姝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我們何時有過‘從前’?”
陸知寒被她噎得一滯,卻又很快調整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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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親已與皇後娘娘商定,等我科考中了狀元,必將風風光光迎娶你。到那時……”
“前陣子世子功課倒數,”司冥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又何來‘狀元’一說?”
陸知寒臉色一白,胸口那股悶氣又湧了上來。他盯著司冥,眼底掠過一絲狠厲,可終究沒敢發作。
司冥不再看他,側身對宋苒姝道:“天涼了,臣送公主回府。”
兩人並肩離開,留下陸知寒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
趙景樂湊過來,小聲說:“世子,你有沒有發現,這段時間九千歲和公主走得……太近了些?”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公主心悅的人,該不會……是他吧?”
陸知寒猛地轉頭瞪他。
“你什麼意思?!”他聲音發寒,“你是說我比不過一個太監?!”
“不、不是……”趙景樂縮了縮脖子,“隻是司冥是內侍,不可能和公主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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