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冥平靜道，“兩萬精兵，十座城。”
赫連遠盯著他，這個“失而復得”的長子眉宇間有他年輕時的影子，眼神卻更冷，像凍了千年的北境寒冰。
“你手裡沾過北朔人的血，”赫連遠緩緩開口，“哪怕驗明正身，朝中那些老頑固也不會認你。”
“我知道。”司冥說，“所以我需要一場勝仗，一場讓所有人閉嘴的勝仗。”
何公公欲言又止。
“陛下，大炎兵力是我們的三倍……”
“兵力多，”司冥打斷他，“人心卻不齊。懷安守將貪功冒進，懷遠太守年邁昏聵，固寧城主與朝廷早有嫌隙，這三座城，是邊境防線上最脆弱的三個點。”
他擡眼看赫連遠。
“給我兩萬輕騎，五日內，我讓他們不攻自破。”
帳內死寂。
赫連遠盯著他毅然決然的神情，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如破風箱。
“不愧是朕的兒子。”他從懷中取出半枚虎符，遞過去，“拿下十座城，這皇位就是你的。”
司冥接過虎符，冰冷觸感從掌心蔓延到心口。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皇位。
是那夜枕月殿假山後，宋苒姝拽著他衣袖說“我害怕”時顫抖的指尖。
是她生辰那日抱著夜明珠笑得梨渦淺淺，轉頭卻偷偷抹眼淚說“我以為你不記得了”。
是她在地牢外固執地掃下磚縫金粉，眼底最後一點光碎成漫天星辰。
她要大炎平安。
那他就給她一個永不侵犯的許諾。
以新帝之諾，抵她半生安穩。
……
金殿，戰報如雪。
“懷安失守！”
“懷遠陷落！”
“固寧……固寧降了！”
八百裡加急一封接一封砸在禦案上，宋仲淵盯著地圖上接連變黑的城池，指甲摳進紫檀木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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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武將垂首，文官噤聲。
“北朔大皇子，”兵部尚書顫聲念出那個名字，“赫連寂。”
陌生的名字，卻帶著令人膽寒的熟悉感，用兵詭譎，擅攻人心，五日內連破三城，手段像極了一個人。
一個本該死在火藥庫大火裡的人。
“陛下，”程凜月單膝跪地，“臣願領兵馳援。”
“你？”有人嗤笑，“程小姐，北朔那位可是五日破三城……”
“所以更要快。”程凜月擡眼，眸子裡映著殿外陰沉的天，“趁他立足未穩，打他個措手不及。”
宋仲淵盯著她看了許久，最終揮了揮手。
“朕給你三萬精兵，即刻出發。”
“謝陛下！”
程凜月退出金殿時，聽見父親傳來的咳嗽聲，她轉身對上程崇嶽的視線，笑了笑讓他安心。
棲雲殿。
宋苒姝盯著案上那碗早已涼透的湯藥，葯汁表麵凝出一層薄薄的膜。
影遲立在廊下，周旭蹲在院中槐樹下，兩人一明一暗，像兩尊沉默的守護神。
“公主，”青禾推門進來，聲音發緊，“程小姐……出師不利。”
戰報攤在桌上。
北朔輕騎夜襲烽燧，燒驛站，斷糧道，邊境五城已成孤島。
程凜月帶兵趕到時，第八座城剛剛易主。
守將開城投降，血都沒流一滴。
“隻圍不攻，勸降為主……”宋苒姝低聲念著戰報上的字，指尖撫過“赫連寂”三個字。
心臟忽然狠狠一抽。
這用兵風格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前世國破前夜，司冥站在城樓上指著遠處北朔軍營對她說：“公主看，那便是人心。”
他說人心最脆，經不起挑撥，經不起猜忌，更經不起漫長的恐懼。
“公主，”影遲閃身進來，手裡攥著一封密信，“北朔派使臣入京，說……願以八座城為聘，迎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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