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的秋還沒散盡，程凜月已打馬出了京城。
箭傷剛結痂，一動就撕裂般疼。
她咬著牙把韁繩纏在腕上，血滲出來，染紅了纏手的布條。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她猛地回頭，短匕出鞘半寸。
月光下，苓月背著小包袱，麵紗被夜風吹得貼在臉上。
“程小姐，”她聲音細細的，像隨時會斷的蛛絲，“帶我去。”
“我去北朔接苒苒，難免殺人，”程凜月盯著她，“不是遊山玩水。”
“我知道。”苓月走近兩步，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這是‘七日醉’，沾一滴，牛都能放倒三日。我能幫您。”
程凜月盯著那瓷瓶，又看看她那雙映著月光的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能拿出這種葯的人。
“為什麼？”
苓月垂下眼，聲音更輕了。
“公主不嫌我身份來歷不明，仍重用我，全力支持我，我想報答她。”
程凜月沉默片刻，翻身上馬，伸手。
“上來。”
……
北朔，東宮。
地龍燒得太旺，空氣乾燥得嗆人。
宋苒姝縮在榻角，盯著窗欞上凝的霜花，看了整整一日。
司冥推門進來時，帶進一股雪夜的寒氣。他脫下披肩，走近，蹲在她麵前。
“餓不餓？”
宋苒姝盯著他看，不答。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像隻被遺棄在雪地裡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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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冥擡手，用指腹很輕地擦她眼角。那動作太溫柔。
“想吃什麼？”他又問。
“八寶樓的烤鴨。”她說。
那是大炎京城最出名的酒樓，離皇宮三條街。
前世她每次溜出宮，都會去那兒買半隻，躲在馬車裡偷偷吃。司冥撞見過一次，沒告發，隻淡淡說“公主仔細噎著”。
現在她在北朔，離大炎三千裡。
司冥沒說話，起身走到門口，喚來周旭。
“去市井，”他聲音很平靜，“所有賣烤鴨的鋪子，各買一份。讓膳房最好的廚子現在做，要快。”
周旭躬身退下。
司冥走回榻邊，將人連毯子一起抱進懷裡。宋苒姝沒掙紮，隻是仰起臉，盯著他看。這張臉她看了兩輩子，熟悉到能閉眼描摹每一寸輪廓，可此刻又陌生得像隔著千山萬水。
“我們，”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成婚了？”
“嗯。”司冥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在一起了。”
宋苒姝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身份？為什麼騙我你不是太監？”她盯著他，一字一句，“是覺得沒必要，還是覺得我不可信？”
她那麼信他。
信到重活一世，第一件事就是奔向他。信到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敢握著他的手一起跳。
結果呢？
司冥握緊她的手，低頭，很輕地吻她指尖。
“我當時沒想過回北朔，也沒想過做回赫連寂。”他聲音低啞，帶著某種罕見的慌亂，“至於太監的事……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
“公主，苒苒，姝兒……”他語無倫次地喚她，像在確認她還在這裡，“我錯了。”
宋苒姝別開臉，看著窗外又開始飄雪。
“那你為什麼現在回來了？還成了太子。”
“我母後死在赫連遠手裡。”司冥將臉埋進她頸窩，呼吸滾燙，“我從前隻想復仇，可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我唯一的心願，是完成你的心願。”
宋苒姝怔住。
“我的心願？”
“你痛恨北朔，不喜歡打仗。”司冥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我坐上那個位置，才能保證在我有生之年，北朔永不向大炎發難。”
宋苒姝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冷笑。
“一口一個為了我，”她說，“結果一直在騙我。我現在都不知道，你說的哪句話是真的。”
她推開他，想下榻。司冥手臂一緊，將人死死扣在懷裡，臉埋在她肩頸處，輕輕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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