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朝堂，朔風裹著雪粒子砸在琉璃窗上，劈啪作響。
丞相捋著山羊須，聲音在空曠大殿裡回蕩：“太子雖輕易拿下大炎八座城池，可用城池迎娶敵國公主……未免太隨意了。”
有人出列附和。
“是啊，趁大炎自亂陣腳，當一鼓作氣——”
司冥冷笑了一聲。
丞相問他，“太子笑什麼？“
“我笑諸位天真。”
清冷的嗓音截斷話頭。
司冥立在丹陛左側，朱紅蟒袍在北朔朝堂上格外紮眼，唇角那抹慣常的笑意淡了，眼底隻剩淬冰的寒。
“丞相以為打仗是兒戲？”他轉身，目光掃過方才附議的幾人，“若攻下一座城這般容易，您為何不親自掛帥？”
丞相臉色一僵。
“本王用八座城換一個人，”司冥緩步走下丹陛，“換什麼，怎麼換，是本王說了算。”
他停在丞相麵前，微微俯身。
“還是說，丞相覺得……我這個太子，做不得主？”
空氣死寂。
方才附議的臣子紛紛低頭，冷汗浸濕朝服後襟。
他們這才驚覺，太子故意不在朝會時提聯姻之事，偏等散朝後私下稟報陛下，為的就是引他們跳出來。
釣魚。
釣的是朝中這些與丞相關係密切的人。
司冥直起身，“此事已成定局，誰有異議，自己去跟陛下說。”
說罷轉身離去，朱紅袍角在殿門處一閃，沒入漫天飛雪。
……
出宮時，周旭已在馬車邊候著。
“公主去逛燈會了，”他壓低聲音，“帶著青禾和影遲，說是……悶得慌。”
司冥腳步一頓。
掀開車簾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在寒風裡泛出青白色。
“去哪兒了？”他問。
“海棠酒樓。”周旭補充，“今日初雪燈會，那邊最熱鬧。”
司冥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抹無奈化作極淡的縱容。“備車，”他踩上車轅，“去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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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已掛滿花燈。
雪還在下，細碎的絨絮在萬千燈火裡打著旋兒飄落。百姓擠在街邊，孩童舉著糖葫蘆奔跑，笑聲混著叫賣聲，熱鬧了北朔的寒夜。
司冥的馬車停在街口。
他掀簾望去，海棠酒樓二樓的露台上，淺綠身影被一群紅衣舞女圍在中間。
宋苒姝坐在古箏前，指尖在弦上跳躍，奏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大炎的曲子。
在這北朔的雪夜裡，像一捧江南煙雨，猝不及防潑進冰封的荒原。
樓下漸漸聚起人。
“這琴技……比承天教的聖女還高明！”
“瞧這打扮，不像咱們北朔人。”
司冥立在陰影裡，聽著那些議論，目光卻鎖在露台那人身上。
她今日穿的是他挑的衣裳，淺綠綉銀線纏枝蓮，領口一圈白狐毛，襯得臉頰瑩潤如新雪。
她擡眼朝樓下望，然後，撞進他的視線。
她指尖一頓，琴音漏了半拍。隨即唇角翹起，梨渦淺淺，隔著紛紛揚揚的雪，對他眨了眨眼。
司冥胸口那處冰封的角落，忽然塌了一小塊。
琴聲止，掌聲雷動。有管事模樣的女人上前，躬身說：“姑娘琴技了得，我們陸掌櫃想請你上去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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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苒姝起身，似乎要跟著走……
司冥已踏上台階。
“不用。”
他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目光掃過那管事，後者被他眼底寒意凍得一哆嗦，連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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