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苒姝被司冥牽著，穿行在人潮縫隙裡。她仰頭看那些浮在夜色裡的花燈，暖黃的光暈染在臉頰上，梨渦淺淺，像盛了蜜。
“你看我幹什麼？”她忽然側過臉，撞進他深潭似的眸子裡。
司冥沒答，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
“公主比這些燈好看。”他說。
聲音被喧鬧淹沒，可每個字都清晰撞進她耳膜。
宋苒姝耳尖發燙，別開臉哼了聲。
“別以為說情話就能得我原諒，”她聲音發軟，沒什麼威懾力，“我可記仇了。”
“往後，”司冥停下腳步，低頭看她，“奴才再不會欺騙公主。”
宋苒姝心尖一顫，別彆扭扭“嗯”了聲，被他牽著往僻靜處走。
可剛轉過街角，一道紫影攔在麵前。
是女子，卻作男裝打扮。紫綢長衫，玉冠束髮，手裡一把灑金摺扇搖得不疾不徐。
她目光掠過司冥警惕的臉，落在宋苒姝身上，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這位姑娘，”她聲音慵懶，像浸了酒的琴弦，“我是海棠酒樓的掌櫃，陸蔓閱。方才在燈樓聽姑娘撫琴，妙音難得，不知可否賞臉喝杯茶？”
司冥上前半步，將宋苒姝擋在身後。
“太子放心，”陸蔓閱扇子一合，笑吟吟的，“我還沒大膽到，在自家地盤上動太子妃。”
空氣瞬間凝固。
司冥眼底殺意驟現，指尖已按在袖中短刃上。他從沒在公開場合露過真容，這女人怎會知道他是赫連寂？
宋苒姝卻從司冥身後探出頭。
“公主想去麼？”司冥回頭，聲音壓得極低。
“陸掌櫃看著不像壞人，”宋苒姝眨了眨眼，“一起去？”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
司冥閉了閉眼，將殺意斂回眼底。
“好。”
……
海棠酒樓的氣派，連宮裡也遜色三分。
三層飛簷鬥拱，每根樑柱都包了金箔，在無數琉璃燈的映照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中央是巨大的圓形舞台，五個身著異域薄紗的舞姬赤足旋轉，足踝金鈴叮噹，台下坐滿錦衣華服的達官顯貴。
酒氣、脂粉香、還有某種奇異的熏香混在一起，甜膩得令人頭暈。
“我剛聽太子喚太子妃公主？”陸蔓閱引他們上三樓雅間，推開雕花門，“為何回了北朔成婚後還這樣稱呼？”
司冥在宋苒姝身側坐下，聲音冷淡。
“我願稱什麼，與旁人無關。”
北朔太子赫連寂這個身份，是他最想撕碎的偽裝。
如果可以，他寧願永遠做那個“閹人”司冥，陪在公主身邊。
“那個圖騰，”宋苒姝忽然指向中庭穹頂，“有什麼特別意義麼？”
陸蔓閱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穹頂繪著巨大的黑色圖騰，扭曲的蛇盤成圓，蛇口銜著一顆燃燒的太陽。顏料裡摻了金粉，在燈火下詭異閃爍，像有生命般緩緩流動。
“太子妃有所不知，”陸蔓閱端起琉璃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晃，“這是承天教的聖徽。”
“承天教？很神奇麼？”
“何止是神奇，”陸蔓閱笑了，眼底映著圖騰扭曲的影子，“簡直是天神下凡。承天教能救活死人，能保北朔永世安康，能滿足人一切願望。”
宋苒姝呼吸一滯。
“救活死人？”她聲音發緊，“這怎麼可能……”
“我們都親眼見過，”陸蔓閱打斷她，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事實，“不會有假。所以現在大家都不怕死，反正死了也能活過來，日子自然過得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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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癲狂的笑聲。
一個富商模樣的男人站起身，搖搖晃晃走到舞台邊，從懷裡掏出一把金葉子灑向舞姬。
金葉子在半空翻飛，混著舞姬的嬌笑，台下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宋苒姝盯著那幅圖騰，忽然覺得冷。
這種“安樂”，像糖漿裹著的腐肉，甜膩底下是令人作嘔的潰爛。
“多謝陸掌櫃的茶。”司冥忽然起身，握住宋苒姝的手，“時辰不早，我們該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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