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紮西，老劉頭自己就能聽懂。
一句話翻三遍。
效率感人。
但答案出奇一致。
不夠。
馬阿訇的回答翻譯過來是：“上莊缺糧，秋糧歉收，撐不過臘月。”
紮西的回答翻譯過來是：“達瓦溝缺鹽和茶磚，再不補貨，冬天人和牛都遭罪。”
老劉頭聲音最小：“新莊子缺棉花和煤，去年冬天凍病了三個娃娃。”
林祈雲點頭：“分開來看，各缺各的。但如果三個屯合在一起向縣裡申請救濟物資，份量和優先級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
“三個屯分開報，縣裡覺得是三個小問題，排隊排到明年都輪不上。合在一起報，八百多口人的生存問題，性質就變了。”
這筆賬，不需要上過學都算得明白。
馬阿訇第一個鬆口。
翻譯過來就三個字：“有道理。”
紮西雖然別扭，但通過卓瑪也點了頭。
老劉頭更是連連點頭，點得跟啄米似的：“林乾部說得對，咱們擰成一股繩，縣裡也重視些。”
林祈雲趁熱打鐵，從帆布包裡掏出一顆橙黃色的果子，放在炕桌正中間。
沙棘。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顆果子。
“村東北那片野生沙棘林，大家都知道。”
馬阿訇哼了一聲。知道，酸得喂羊羊都不吃。
“這個酸果子在外麵能賣錢。但采摘和運輸需要大量人手，任何一個屯單獨乾都乾不了。”
馬阿訇拿起沙棘果，捏了捏，將信將疑。
紮西通過卓瑪問：“能賣多少錢？”
林祈雲伸出一根手指。
“如果隻賣果子，一斤幾分錢，不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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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豎起整隻手掌。
“但如果我們自己加工成果汁、果油，一斤能到幾塊甚至幾十塊。”
炕桌上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風從牆縫裡吹進來的嗚嗚聲。
幾塊錢。在1985年的回回村。
馬阿訇擱下沙棘果的手頓了一下。
紮西的眉頭鬆開了一點。
老劉頭的嘴張成了一個O型，跟那天馬德彪的表情如出一轍。
會議最終達成了三項共識。
一、三屯聯合向縣裡申請冬季救濟物資。
二、各屯出十個壯勞力，在林祈雲帶領下對沙棘林進行勘測和試采摘。
三、以後每月初一固定召開三屯聯席會。
馬阿訇、紮西、老劉頭三個人沒有握手。
他們各自的禮節不同。
但各自點了頭。
在回回村的曆史上，這已經是破天荒了。
馬小軍靠在門框上，目睹全程，表情從頭到尾都像見了鬼。
散會後他拉住林祈雲：“你是怎麼做到的？”
“做到什麼？”
“讓那兩尊大佛坐同一張炕桌上還沒打起來。”
林祈雲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我提前把茶泡好了吧。”
“……你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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