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個老頭坐一張炕桌，比聯合國開會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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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雲沒有立刻答應紮西。
月光底下，他看著這個一百八十斤的藏族壯漢，腦子轉得飛快。
機會來了。
“紮西隊長，井我可以幫你打。”
卓瑪翻譯完，紮西眼睛一亮。
“但是——”
紮西眼睛又暗了。
“下個月初一，上莊、達瓦溝、新莊子三個屯的代表，坐在一張桌子上開一次會。”
卓瑪翻譯完，紮西整個人僵住了。
他用藏語嘰裡呱啦說了一長串，語速快得跟機關槍似的。
卓瑪縮了縮脖子：“我阿爸說……讓他跟馬阿訇坐一塊兒，不如讓他去吃牛糞。”
林祈雲麵不改色：“告訴你阿爸，甜水和牛糞，二選一。”
紮西瞪著他，像是在評估這個瘦弱的漢族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兩個人在月光下對視了整整十秒。
紮西轉身走了。
沒答應，但也沒拒絕。
林祈雲不急。
因為達瓦溝的水比上莊更苦。
紮西猶豫了三天。
這三天裡，林祈雲天天騎著毛驢在達瓦溝附近的河穀裡趴著量溫度，姿勢一如既往地不雅觀。
達瓦溝的藏族牧民遠遠地看著他，竊竊私語。
卓瑪每天下午都偷偷跑來問：“林叔叔，找到水了嗎？”
“快了。”
第三天傍晚。
紮西出現在林祈雲趴著的那段河穀裡。
他站了一會兒，哼了一聲。
卓瑪跑過來翻譯：“阿爸說……開就開。”
語氣像是在赴死。
林祈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笑了。
“成交。”
接下來的兩周，陳鐵錘的打井機又跑了兩趟。
第二趟的時候，陳鐵錘的臉已經不太好看了。
“林同誌，你這打井上癮了啊？我那台機器是要燒柴油的，不是燒信仰的。”
林祈雲遞上一份手寫的泵體改良方案。
陳鐵錘接過去掃了兩眼，臉色瞬間多雲轉晴。
“這個……渦輪葉片的流道優化方案？”
“試了沒壞處。”
陳鐵錘把方案揣進兜裡，一拍大腿：“機器明天就到！”
資本家的微笑，跨越了時代。
達瓦溝的井，十三米見水。
甜的。
紮西捧著水喝了一口，蹲在井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林祈雲的肩膀。
力道差點把林祈雲拍進井裡。
但意思是好的。
新莊子的井最淺，九米就出水了。
老劉頭看著甜水從井口冒出來，旱煙杆掉在地上都沒撿。
他蹲下來捧了一口水，含在嘴裡半天沒咽。
兩個瘦得肋骨分明的孩子跑過來趴在井沿上，小臉上全是水花。
老劉頭磕了磕煙杆，聲音發啞：“林乾部，我不回甘肅了。”
林祈雲點了點頭。
三口甜水井，半個月，全部出水。
回回村八百多口人，第一次喝上了不苦不澀的水。
這個消息傳到縣城的速度，比馬德彪趕驢車還快。
扶貧辦老陳專門跑來看，圍著井轉了三圈，蹲下來嘗了一口，然後沉默了半天。
回去就給地區打了報告。
據說報告裡有一句話：“回回村那個清北來的小夥子，是個乾實事的。”
林祈雲沒看到那份報告。
但他知道，鋪墊夠了。
該唱正戲了。
月初一。
回回村有史以來第一次三屯聯席會議。
地點：村委會土坯房。
參會人員：馬阿訇、紮西隊長、老劉頭，外加翻譯馬小軍和卓瑪，以及會議主持人林祈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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