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逆風裡走了快兩個小時。
洛桑走在最前麵，用身體給牛群開路，藏袍被風撕開了一道口子，他渾然不覺，扯著嗓子喊趕牛的號子，嗓子喊劈了。
哈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牛群側翼。
就是那個被洛桑摔在地上的哈四。
一聲不吭，幫著把跑散的羊往回趕，臉被沙子抽得通紅。
兩個年輕人在風沙裡對視了一眼。
什麼都沒說。
繼續埋頭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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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缸那邊更驚險。
劉二柱帶著新莊子的人搬了十口，剩下十口實在搬不動了——風太大，人站都站不穩，沙子灌得睜不開眼。
馬小軍帶著上莊五個婦女衝過來，一人一口缸就走。
他堂嫂——用麵糊糊封缸口那位——抱著缸在風裡踉蹌了一下，差點連人帶缸栽出去。
旁邊達瓦溝一個藏族大嬸一把扶住了她。
兩個語言不通的女人互相攙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把缸送進了石屋。
最後一口缸進屋的時候，風暴正式到了。
天地之間瞬間灰黃一片，什麼都看不見，耳朵裡隻有風的尖嘯，一刻不停。
林祈雲最後一個進屋。
關門的時候風差點把門板從鉸鏈上扯下來，他和馬小軍兩個人用肩膀死頂著，哈三從裡麵哐地插上了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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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裡擠了將近四十個人和二十口缸。
回族的、藏族的、漢族的，男女老少，前胸貼後背，誰也分不清誰是哪個屯的。
風暴在外麵肆虐了一整夜。
屋頂椽子在風裡吱嘎作響，沙礫打在石牆上沙沙沙的聲音一刻不停。
一個達瓦溝的藏族娃娃被嚇哭了，嚎得撕心裂肺。
上莊一個回族老奶奶把娃娃摟進懷裡，拍著後背哼起了調子。
調子是回族的。
但娃娃不管什麼調子，隻管暖和。
哭聲慢慢小了，變成了抽噎，最後窩在老奶奶懷裡睡著了。
馬德彪縮在角落裡，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這回他沒罵那句口頭禪。
隻是紅著眼眶，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身旁一個新莊子的娃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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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雲靠在陶缸邊上，盯著黑漆漆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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