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你幾哇和空你急哇之間，隔著一個文明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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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軍吐了。
準確地說，是在馬德彪借來的手扶拖拉機顛過第三個土坎的時候，他把早上啃的半塊饢和兩口井水全部奉還給了路邊的沙礫。
拖拉機手回頭瞅了一眼：“尕娃，你這身子骨不行啊，才顛了四十裡地。”
馬小軍趴在車幫上，臉綠得能掐出汁。
擦完嘴，他轉頭看林祈雲。
“林乾部，廣交會……到底啥樣？”
林祈雲扶著皮囊，屁股被顛得生疼。
“一個巨大的展廳，幾千個攤位，全世界的采購商在裡麵走來走去，看中什麼就簽合同下單。”
“跟趕集一樣？”
“差不多。但趕集裡最貴的是一頭牛，廣交會裡一張單子能值幾百萬。”
馬小軍臉上的綠退了半分，浮出一絲不真實的紅。
“幾百萬？”
“所以你得把日語學好。”
馬小軍立刻又綠了。
林祈雲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紙，上麵是他連夜從係統知識庫裡手抄的日語基礎問候語，漢字注音。
“跟我念——空尼奇哇。”
“空你幾哇。”
“不對，是奇，不是幾。”
“空你奇哇。”
“語調不對，第三個字往上揚。”
“空你——急哇！”
“那是催人上廁所。”
馬小軍抓了抓頭：“這倆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一個是打招呼，一個是打人。”
拖拉機又顛了一下，馬小軍差點把舌頭咬斷。他扶著車幫穩住身子，咬著牙蹦出三個字。
“空尼奇哇！”
“這回對了。”
“真的？”
“真的。你的發音終於從'廁所快語'進化到了'勉強及格'。再來——阿裡嘎多。”
“阿裡嘎多。”
“這個你倒是一遍就會。”
“因為這個聽著像罵人，罵人的話我學得快。”
林祈雲決定跳過發音課，直接進實戰。
“馬小軍，假設你麵前站著一個日本商人，西裝革履，頭發梳得紋絲不動。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打他。”
“為什麼？”
“打鬼子嘛。”
“……一九八五年了，建交十三年了，你打人家乾什麼？”
馬小軍想了想：“那我瞪他。”
“也不行。”
“那咋辦？”
“微笑，點頭，伸手握手，說空尼奇哇。就這。記住三個字——不卑不亢。你不用跪著求人家買，也不用橫著鼻子看人家。你有好東西，他有錢，公平交易。”
馬小軍歪著腦袋嚼了嚼這話，掏出筆記本，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
林祈雲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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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牛的人不吹牛。”
“……你這總結能力倒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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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機突突突開進西寧城。
馬小軍的脖子轉了三百六十度，眼珠子不夠使。
“林乾部！那個冒煙的房子是啥？”
“工廠。別看了，買票。”
西寧火車站不大，但對馬小軍來說跟皇宮差不多。
林祈雲排了四十分鐘隊，買了兩張硬座。西寧到北京中轉，再南下廣州，全程六十多個小時。
票價把紮西那頭犛牛在縣城賣的一百二啃掉了大半。
馬小軍看著剩下的錢，心疼得五官擠在一塊：“一百二就剩這麼點了？火車票比搶錢還狠！”
“三千多公裡。你騎驢得騎半年。”
馬小軍不說話了。
上了車，十二個皮囊一個一個搬上行李架。旁邊鋪位的旅客看著這堆黑乎乎油光光的東西，往旁邊挪了挪。
“同誌，你們這是……裝的啥？”
“果汁。”
“果汁用這個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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