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路還長，先歇著吧。”
周德發碰了個軟釘子，悻悻地掏出花生米嗑起來。
等他去上廁所的空當，馬小軍湊過來壓低聲音。
“林乾部，這人看著挺有本事啊，咱要不要——”
“你看他襯衫領子。”
馬小軍回頭瞟了一眼周德發空著的座位。襯衫領磨毛了。皮鞋跟磨偏了。名片紙薄得能卷煙。
“真有實力的商人不會在硬座車廂裡炫耀。倒賣批文的掮客，掙介紹費。咱掏了錢，批文大概率是假的，人也找不著了。”
馬小軍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翻開筆記本，在“真牛的人不吹牛”下麵又加了一行——“穿西裝的不一定是好人。”
林祈雲瞟了一眼：“……這個總結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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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一路往東南開。窗外從黃土高坡變成關中平原，再變成丘陵。
林祈雲沒閒著。
他趴在膝蓋上寫產品介紹，中文左邊，英文右邊。字母一個一個排，印刷體，連間距都齊整。
馬小軍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啥？畫符？”
“英文。廣交會上日本客商大部分看得懂英文，少數帶翻譯。產品介紹得兩個版本都備著。”
第二份——產品標簽草圖。沙棘果的手繪圖，幾筆勾出輪廓，旁邊八個字：天然，高原，維C之王。
第三份最關鍵。
“馬小軍，你知道成吉思汗嗎？”
“知道啊，打仗那個嘛。”
“成吉思汗西征的時候，蒙古騎兵翻越高原，糧草斷絕，沿途靠沙棘果續命。戰馬吃了沙棘葉，毛色發亮，耐力翻倍。兩百騎兵打散了對麵兩千步兵。蒙古人管沙棘叫'聖果'。”
馬小軍聽傻了：“真的假的？”
“七分真三分潤色。但你記住，八五年的日本人滿街拎LV，'來自東方神秘高原'的保健品能賣出天價。他們吃什麼？神秘感，故事感。一個跟成吉思汗掛鉤的高原聖果，維C含量是檸檬的十倍——”
“等等等等。”馬小軍舉手打斷，“你是說，咱那酸刺汁子，靠講故事就能賣高價？”
“不是靠講故事。是東西本身夠硬，故事讓它硬得更漂亮。”
馬小軍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半天，在筆記本上添了第三行——“賣東西先賣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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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經過北京站，淩晨兩點。
馬小軍睡得豬叫，口水流了一整條胳膊。
林祈雲靠在皮囊邊上，看著站台上的燈光。
這座城市裡有他的導師、他的同學、他放棄的中科院。
他猶豫了三秒，沒有下車。
從帆布包裡摸出一毛錢，在站台小攤上買了張明信片，借了支筆。
“明遠，我在戈壁灘上搞出了一種果汁，要去廣交會碰碰運氣。如果你在外交口子認識做日本貿易的人，幫我牽個線。——林祈雲。”
塞進站台邊的綠色郵筒。
他不知道這張明信片三天後會到趙明遠手上。更不知道趙明遠看完之後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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