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廣州的空氣能擰出水，錢包能擰出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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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雲走出廣州火車站的瞬間，一堵熱浪結結實實拍在了臉上。
不是風，是牆。
滾燙的、潮濕的、帶著鹹腥味的空氣牆。
馬小軍的反應比他快。
“林乾部！這地方的空氣是水做的嗎？我咋感覺自己在蒸籠裡？”
林祈雲沒回答，襯衫在三十秒內貼死在後背上。兩個在西北戈壁習慣了乾燥氣候的人，在廣州十月的濕熱裡，活脫脫兩條被扔進鍋裡的鹹魚。
好消息是——十二個犛牛皮囊一路沒漏。
紮西補了一小時的那個也沒漏，縫線紮紮實實，六十多個小時的火車顛簸沒崩開一針。
洛桑蓋在框架上的藏袍和哈四的白布帽子擋了一路的日頭，皮囊表麵摸上去涼的。
打開囊口聞了聞，酸甜香氣撲鼻。沒壞。
林祈雲懸了三天的心落了一半。
另一半懸著的——是錢。
十二個皮囊被兩人一趟一趟從站台扛出來，碼在出站口台階上。路過的廣州市民投來的目光極其統一。
一個穿拖鞋的大叔停下來瞅了半天，用粵語嘀咕了一句。
馬小軍：“他說啥？”
林祈雲麵無表情：“他問咱們是不是賣牛皮的。”
“這是裝果汁的！”馬小軍衝大叔比劃，“果——汁——喝的！”
大叔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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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的物價是回回村的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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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誇張，是林祈雲拿筆算出來的。
一碗雲吞麵八毛錢——回回村一家人三天的夥食。
最便宜的招待所四塊錢一晚——老劉頭半年的積蓄。
公交兩毛——馬德彪那頭驢跑一天不要錢還管草料。
林祈雲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遍現金流。
十天內搞不定訂單，他和馬小軍就得睡火車站。
“廣州的空氣倒是管飽。”馬小軍拍著濕透的前胸，“水分夠大。”
他們找到流花路廣交會展館附近一家集體招待所，四塊錢一晚，兩張鐵架床，一台風扇缺了個葉片，轉起來嗡嗡響還往一邊歪。
馬小軍躺在床上：“林乾部，我以為廣州遍地是黃金。”
“遍地是黃金，但都是別人的。”
“那咱來乾啥？”
“撿別人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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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祈雲帶著馬小軍去廣交會展館踩點。
背著兩個皮囊的樣品，走到流花路展館大門口的時候，馬小軍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這樓咋這麼大？比咱縣城還大！”
館裡頭人聲鼎沸，各省外貿公司展位花花綠綠，從絲綢瓷器到五金機電，應有儘有。食品飲料區最卷——可口可樂的廣告牌比三個展位加起來都大，紅底白字，晃眼。
但真正致命的問題不是競爭。
是他們連入場券都沒有。
廣交會的展位由各省外貿公司統一分配，回回村這種連工商注冊都沒有的地方，別說展位了，連門檻都夠不著。
林祈雲在展館外的台階上坐了半個小時。
馬小軍蹲在旁邊，汗珠啪嗒啪嗒砸在台階上。
“林乾部，咱進不去？”
“暫時進不去。”
“那咱大老遠跑來乾啥？坐三天火車顛散我半條命，就為了蹲台階？”
“等一個人。”
“誰？”
“我也不確定他會不會來。”
馬小軍的表情跟吞了隻活蒼蠅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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