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縣城來了個戴眼鏡的，說要搞什麼“聯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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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這玩意兒，在戈壁灘上傳播的速度比沙塵暴還快。
回回村通了路、出了貨、簽了日本訂單——這三件事擱在固原縣城，約等於一顆原子彈。
炸了。
林祈雲是在加工棚裡盯第三輪發酵的時候聽見動靜的。
馬小軍從外麵連滾帶爬衝進來，鞋又跑飛了一隻。
“林乾部！來人了！”
“誰？”
“縣城的！開吉普來的！”
林祈雲手裡的溫度計差點沒拿穩。
開吉普？
整個固原縣能開吉普下鄉的單位，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擦了擦手上的果漿，走出加工棚。
大槐樹底下，一輛北京212吉普歪歪扭扭停著，輪胎上全是黃泥。
車門開了，下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副金絲眼鏡，中山裝扣子係到最上麵那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在這滿地黃土的村子裡，跟個外星人似的。
“林祈雲同誌？”
金絲眼鏡伸出手，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我是縣供銷社副主任，周全福，久仰久仰。”
林祈雲握了握他的手。
乾燥，有力，指甲修得很乾淨。
一個在縣城坐辦公室的人，專門跑二十七公裡爛路來回回村。
無事獻殷勤。
“周主任，稀客，裡麵坐？”
“不急不急，我先看看你們這個——加工廠？”
周全福推了推眼鏡，目光已經飄向了加工棚那塊歪歪扭扭的木牌子。
“回回村加工廠”五個字，毛筆寫的，還是歪的。
周全福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彌勒佛笑容。
“好，好，有氣魄。”
林祈雲帶他轉了一圈。
原料區、加工區、發酵區、成品儲存區，四個區域走完，周全福的眼鏡片反光越來越亮。
尤其是看到六十五口陶缸整整齊齊碼在發酵區的時候，他的喉結明顯動了一下。
“林同誌，你們這個規模……不小啊。”
“不大，剛起步。”
“謙虛了，聽說你們簽了日本的訂單？十噸？”
消息果然傳到縣城了。
林祈雲不動聲色：“是有這麼回事。”
周全福在石墩上坐下來，接過馬小軍遞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正戲來了。
“林同誌，我今天來呢，是代表縣供銷社，想跟你們談一個合作方案。”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打印文件，攤在石桌上。
“聯營。”
林祈雲掃了一眼。
文件抬頭寫著“固原縣供銷合作社聯營協議（草案）”，下麵密密麻麻一堆條款。
核心內容翻譯成人話就是——供銷社提供銷售渠道和行政資源，回回村負責生產，利潤供銷社抽兩成。
百分之二十。
馬小軍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當場變了。
林祈雲麵不改色，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周主任，這個方案的意思是——我們乾活，你們抽成？”
周全福笑容不變：“不能這麼說嘛。你們村沒有工商注冊，沒有外貿資質，產品出口必須掛靠有資質的單位。供銷社有渠道、有資質、有經驗，這叫優勢互補。”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得像在做慈善。
“說白了，林同誌，你們離了供銷社，這貨出不去。”
大槐樹底下安靜了三秒。
哈四從牆根探出半個腦袋，表情寫著“這人誰啊怎麼這麼不要臉”。
馬小軍攥緊了拳頭，剛要開口，被林祈雲一個眼神摁回去了。
林祈雲笑了笑。
“周主任，先別急著談條款。來都來了，嘗嘗我們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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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馬小軍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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