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羊圈、牛圈、兔圈，回回村成動物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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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雲蹲在石屋門口，麵前攤著三張草紙，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馬小軍端著玉米糊糊湊過來瞅了一眼。
“林乾部，你這寫的啥？比我爹的賬本還亂。”
“回回村牲畜普查。”
“普查？咱村又不是動物園——”
“你說對了，馬上就是。”
林祈雲花了整整三天，把三個屯的家底翻了個底朝天。
上莊，灘羊三十七隻，種公羊兩隻，剩下全是老弱母羊，瘦得肋骨能當搓衣板。
達瓦溝，犛牛二十二頭，犢牛四頭，紮西管得嚴，但牧場就巴掌大一塊，犛牛三天兩頭越界溜達到上莊地盤。
新莊子——三條土狗。
馬小軍看完數據，沉默了三秒。
“新莊子這個……是不是有點寒磣？”
“不是有點，是非常。”
“那咋整？”
林祈雲拿木炭在草紙上畫了個圈，圈住三屯交界處的緩坡。
“共管牧場。這塊地打口井，種上苜蓿，三家牲畜混著放，收益按畜頭數分。”
馬小軍眨了眨眼。
“上莊的羊和達瓦溝的牛擱一塊？上次犛牛踩了哈三家羊圈，哈三差點拿鐵鍬拍紮西。”
“所以才要定規矩。”
“規矩能管住犛牛嗎？那玩意兒比紮西還犟。”
林祈雲沒搭理他，收起草紙往大槐樹走。
大槐樹下，三屯擴大會議。
林祈雲剛把“共管牧場”四個字說出口，場麵就炸了。
哈三第一個蹦起來：“那塊緩坡是我們上莊的冬草場！祖上傳下來的！”
紮西一拍大腿，藏語劈裡啪啦一通。
卓瑪翻譯：“阿爸說那是犛牛走了幾十年的過境通道，比你祖上還早。”
哈三脖子一梗：“你說早就早？有地契嗎？”
卓瑪又翻譯：“阿爸說犛牛走過的路就是地契。”
兩邊越吵越大聲，井口的蛤蟆都不敢叫了。
老劉頭蹲在角落抽旱煙，表情寫著“跟我沒關係但我愛看”。
馬小軍在本子上飛速記錄：吵架時長——二十七分鐘。哈三拍桌子四次，紮西拍大腿六次。
林祈雲一直沒開口，等他們吵到嗓子冒煙了，才慢悠悠站起來。
“這塊地以前誰都不稀罕，因為沒水沒草。”
全場安靜了兩秒。
“現在我給打口井，種上苜蓿，地是大夥公共的，牛羊混牧，收益按畜頭數分，誰家幾頭登記得清清楚楚。”
他停了停，掃了所有人一眼。
“再吵下去，日本人的貨交不出去，兔子養不起來，的確良布穿不上身。”
哈三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馬阿訇先開了口：“規矩必須三屯一起議，白紙黑字寫清楚。”
“沒問題。”
紮西猶豫著不吭聲。
卓瑪拉了拉他袖子，低聲說了句藏語。
紮西的臉鬆下來，悶聲蹦出一個字。
卓瑪翻譯：“好。”
老劉頭把旱煙杆磕了兩下，站起來了。
“有草場就能養牲口。我新莊子沒羊沒牛，但出人出力修圈打井，到時候分我兩隻小羊羔就行。”
馬小軍在本子上寫：老劉頭要了兩隻羊羔。看著不起眼，三年後就是一群。這老頭精得很。
林祈雲心裡暗讚——薑還是老的辣。
會議紀要上，林祈雲特意加了一句：共管牧場產權歸回回村全體村民集體所有，任何個人和外來單位不得侵占。
按一九八二年家庭聯產承包製推行後的政策，耕地包產到戶了，但草場荒地這類“四荒地”權屬模糊。
林祈雲拿村辦集體企業的身份把草場開發兜住，政策上站得穩，土地爭議上也繞開了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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