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省上來人了，穿皮鞋的踩進我的泥巴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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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雲從淩晨三點就沒合眼。
加工棚裡外掃了兩遍，六十五口缸上的灰一口一口擦淨，操作規程重新用毛筆謄了一份貼牆上。
馬小軍困得直打晃，被他踹了三腳。
“別睡，去把記錄本按日期碼好，合同和檢測報告各複印兩份，夾公文袋裡。”
“林乾部，省上的人又不查賬——”
“查不查是他們的事，準備不準備是我們的事。”
馬小軍翻了個白眼，爬起來乾活了。
天沒亮，劉二柱就被叫過來了。
他在那塊寫著“回回村加工廠”的木牌子底下加了一行字——“出口日本”。
退後兩步看了看，歪著頭：“字寫歪了。”
“不用正，歪的有味道。”
“……你說了算。”
上午十點，一輛上海牌轎車從砂石路儘頭顛過來。
底盤蹭著碎石，刺拉刺拉地響，跟村裡殺年豬磨刀的聲兒似的。
車門開了，三個人下來。
打頭那個女人四十來歲，短發齊耳，藏藍色卡其布外套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
右腳的黑皮鞋踩進黃土的那一瞬，整個人頓了一拍。
低頭看了看鞋麵上糊的泥，沒吭聲，腳往前邁了。
身後兩個乾事，一男一女。
男的扛海鷗相機，女的抱公文夾。
倆人同時抬頭掃了一圈回回村的天際線——荒山、黃土、歪樹。
風起了，沙粒抽在臉上。
女乾事的嘴唇抖了一下，那表情寫得明白：比彙報材料裡慘十倍。
林祈雲帶著馬小軍在村口候著。
來人打量了他一眼。
灰撲撲的襯衫卷著袖子，褲腿帶泥點，臉曬得跟二十八的人不像，跟四十八的倒有幾分。
“沈玉蘭，輕工廳技術處。”她伸手，握得短促有力，“聽說你們簽了日本的出口合同？”
“簽了，第一批貨正在生產。”
“方便看看工廠？”
“方便。”林祈雲掃了一眼她的皮鞋，“建議換雙解放鞋。”
沈玉蘭低頭看看滿是泥的鞋麵。
沒廢話，蹲下來把褲腳挽了上去。
“不用換，走。”
林祈雲沒接話，但記住了這個動作。
能蹲下去挽褲腿的省廳乾部，至少不是來走過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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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路線提前排過——先上山看林，再回來看棚，最後品成品。
生態、產能、品質，三板斧。
北坡沙棘林裡走了二十分鐘。
沈玉蘭沒走馬觀花。
她蹲下來扒開枝叢看根係分布，掐了一段新生枝條掰斷，對著日光翻來覆去看纖維截麵。
“這是野生大果沙棘？”
“天然變異株，果徑比普通品種大三成，維C含量更高。”
“扡插擴種了？”
“一百畝新苗，三個月前下的，成活率68%。”
沈玉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順手摘了一顆凍果放嘴裡。
酸得整張臉擰了。
但沒吐。
嚼了兩下，咽了。
“酸是酸，底味厚。”
馬小軍在後麵小聲嘀咕：“這位比上回那個周全福扛造多了——”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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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工棚是重頭戲。
沈玉蘭在門口站了三秒，沒急著進去。
她的視線先落在門框上那張紅彤彤的營業執照，又移到旁邊“出口日本”四個歪歪扭扭的字上。
看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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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棚，六十五口陶缸整齊碼著，溫度計插在缸沿，濕麻布覆得均勻。
操作規程貼在每個工位旁邊，白紙黑字，條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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