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了手印。
紮西坐門檻上聽卓瑪翻譯。念到技術貢獻那欄停了，紮西問了句。
卓瑪轉頭：“阿爸問，達瓦溝的犛牛皮囊子和洛桑的攪拌手藝，算不算工分？”
“算。技術貢獻1.5倍係數，洛桑也是。”
紮西聽完，“嗯”了一聲。手印按得很重，紙上洇了一團墨。
老劉頭來得最晚，鞋上沾著苜蓿田的泥。拿起方案翻了兩頁就放下。
“小林你算的，我信得過。”
按完手印。點了旱煙。抽了兩口，突然開腔：
“公共事業基金那塊——能不能先蓋個學堂？”
林祈雲抬頭。
“你看卓瑪那娃，多聰明。滿村跑著給人翻譯，藏話漢話都會說。這麼下去不念書，可惜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林祈雲拿起鉛筆，在方案末尾空白處加了一條。
公共事業基金第一期用途——修建回回村三屯聯合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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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錢那天，太陽很好。
劉二柱搬了三張長條桌拚在大槐樹下，桌麵擦了三遍。馬小軍頭天去銀行取的錢，全是十塊麵額的“大團結”，麻紙捆紮，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藍綠色紙幣在陽光下泛著光。
全村一百六十多號人到齊了。上莊左邊，達瓦溝中間，新莊子右邊。三撥人，三個方向。沒人說話。
林祈雲站在桌後，手裡攥著分配清單。
“上莊，哈三家。工分287。應分37元4角。”
哈三走出來，搓了搓手上的泥，在褲腿上蹭了蹭。接過錢，低頭數。
三張大團結。一張五塊。一張兩塊。四個硬幣。
攥著錢站在原地，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轉身回去坐下。一個字沒說。
“上莊，馬小軍家。工分341。應分44元7角。”
馬小軍走上去的步子快了兩拍。錢沒數，直接塞褲兜。回來的時候昂著頭，嘴抿得緊緊的。
“達瓦溝，紮西家——”
“達瓦溝，洛桑家——”
“新莊子，老劉頭家——”
名字一個一個叫過去。錢一疊一疊遞出去。
劉嬸接到錢，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手抖得紙幣嘩嘩響。嘴張了張，沒出聲，眼淚先掉了，一把鼻涕糊在圍裙上。
老劉頭接過他家那份，蹲到牆根底下，旱煙杆擱在腳邊。蹲了好半天。沒人去喊。
紮西的手倒是穩的。接過錢麵無表情，隻低頭看了一眼。卓瑪拉著他衣角，鼻頭通紅。
回族老奶奶顫顫巍巍把錢塞進貼身棉襖口袋——當場讓孫女拿針線把口子縫了，縫了三層才罷手。
張老三家的老二拿到十九塊六毛，蹲在牆根把錢舉起來，對著太陽照了又照。
“這是真的錢……”聲音不大，邊上幾個人都聽見了，“是真的。”
沒人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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