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沙棘醋進西安，老劉頭的老鄉比廣交會的客戶還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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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七號，管委會。
大槐樹底下沒風，日頭直曬下來，人的腦門很快冒汗。
林祈雲把廣交會簽下的單子過了一遍，沒繞遠，伸手攤開一張手繪地圖。
四個城市，叫紅鉛筆圈了出來。
“蘭州，馬小軍盯著，百貨大樓和鐵路局兩條線，別斷。”
“西寧，紮西安排馱隊，把貨送到轉運點，照點供貨。”
“天水，趙鐵牛守軍分區渠道。”
筆尖挪到最右邊那個紅圈上，停了停。
“西安，新市場，老劉頭打頭陣。”
牆根底下，老劉頭蹲著抽旱煙。
一聽見自己的名字，煙杆在手裡晃了半下，差點滑出去。
“我？”
“就你。”
林祈雲用筆點了點地圖。
“你在西安有堂弟，回民街還有老鄉，西安涼皮，涼麵，牛肉麵，哪樣離得開醋，沙棘醋就該往那邊試。”
老劉頭磕了磕煙灰，沒接話。
六十歲的人了，這輩子跑得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固原縣城。
如今叫他去省城賣貨，嘴上還能撐住，掌心裡已經濕了一層。
林祈雲又朝門口看過去。
“哈四，你跟著去。”
哈四正靠著門框打瞌睡，肩膀一抖，人醒了。
“我去乾啥？”
“你跑火車站貨運處，把固原到西安的零擔貨運車次，運費，到站時間摸清楚。”
林祈雲停了一下，補了半句。
“再幫老劉頭扛東西。”
哈四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今年二十三，除了上回被洛桑背摔進溝裡那一趟，剩下的日子基本耗在沙棘林，兔圈，加工棚裡。
出省這事，他以前連夢裡都沒正經琢磨過。
林祈雲從抽屜裡數出一百塊錢，又讓劉嬸把提前灌好的二十罐陶罐沙棘醋，三十斤散裝醋，一塊碼進木箱。
“禮品罐，一塊錢一罐。”
“散裝八毛一斤。”
“批發底線六毛，低過六毛，不賣。”
馬小軍插了一句：“六毛都不到成本吧？”
林祈雲翻了翻卓瑪的台賬。
“次級果漿，本來就要處理，菌種是劉嬸手裡的老菌，陶罐是咱們自己燒的，散裝醋攤下來，每斤不到兩分錢。”
他用手背碰了碰桌麵。
“六毛是底線利潤，別拿它當底線成本。”
馬小軍立刻閉了嘴。
臨走前，林祈雲把老劉頭叫到一旁，塞給他一封信。
“到了西安，要是你堂弟嫌酸，別急，信裡寫著法子。”
老劉頭把信揣進貼身口袋，又在胸口拍了拍。
“放心。”
話說得利索，手卻把信封攥出了褶子。
十月二十八號，固原火車站。
候車室長條椅上坐滿了人，腳邊堆著麻袋，竹筐，搪瓷盆，各種味兒混在一處，熱烘烘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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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頭守著木箱，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直。
哈四抱著帆布包，包裡裝著乾饢和兩個搪瓷缸。
火車晚點四十分鐘。
上車以後，硬座車廂擠得人轉不過身。
哈四把木箱塞到座位底下，又伸腳抵了抵，想看看穩不穩。
老劉頭眼睛立刻瞪圓。
“別踩，裡頭是醋，碎了你拿臉賠？”
哈四趕緊把腳收回來。
車過平涼，出了六盤山隧道，窗外地勢一路往下落。
黃土坡連著黃土塬，塬邊又接上平川，莊稼地一片挨一片，綠得紮眼。
哈四趴在窗戶上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地咋這麼平？”
老劉頭沒搭理。
哈四還不肯停。
“你們上莊也平不了這樣吧？”
“閉嘴，睡覺。”
哈四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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