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零下二十度趕工，鋼筋凍得跟骨頭一樣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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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一月三日。
三屯鎮的溫度計水銀柱，連著十天縮在零下十八度沒抬過頭，到了夜裡，直接跌破零下二十三度。
滴水成冰的天氣裡，剛澆築的混凝土，一夜之間全成了脆生生的冰坨子，拿鐵錘輕輕一敲，“哢吧”掉一地冰渣。
眼瞅著車間主體還差三成半的活兒，工程進度徹底停滯。
林祈雲沒廢話，當即撥出四十塊錢，讓趙鐵牛趕著驢車去固原縣城，硬是拖回來一噸半氯化鈣。
“往水泥漿裡摻！”林祈雲站在腳手架下頭扯著嗓子吼，“比例就按我單子上寫的加，多一兩少一兩都不行！出了岔子廠房就得塌！”
80年代大西北修房子，氯化鈣就是關鍵的防凍劑。
白天，工人們在剛抹平的水泥麵上蓋滿厚草簾子；到了晚上，就在模板兩側生起火堆連夜烤。
哈四、洛桑和桑傑紮巴被分成三班倒，三堆大火圍著新建的磚牆，火光把夜空都映紅了。
林祈雲立了死規矩：誰值班的時候火要是滅了，明天卷鋪蓋滾蛋！
林祈雲自己也熬紅了眼，他把溫度計用細棉繩拴著，每隔一個鐘頭就順進草簾子底下的縫裡測溫。
底線是五度，隻要不低於這個數，摻了氯化鈣的混凝土就能慢慢咬合上勁。
苦寒天乾重活，全村人那是真把命豁出去了。
上午十點，馬阿訇準時拄著拐杖出現在工地邊。
三口大鐵鍋架在泥台上，裡頭咕嘟咕嘟熬著濃薑湯。
凍透了的漢子撤下來，端起大老碗猛灌一口，那股辣勁兒能從嗓子眼直衝下肚。
紮西從達瓦溝又牽來十二頭強壯的犛牛，踩著凍得梆硬的土路，喘著粗氣一趟趟往工地拉重石料。
老劉頭也沒閒著，他招呼劉嬸帶頭，把新莊子能摸針線的娘們兒全歸攏到一塊，連熬了兩個通宵，拆了幾床不穿的舊棉被，硬生生趕製出三十雙厚底棉鞋。
發鞋那天，二話不說，直接往那些還趿拉著單口布鞋的壯勞力懷裡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工地上的西北風冷得刺骨，可上下幾百號人，沒一個喊苦的。
大家都知道，這是在為以後的好日子出力。
一月八日。
劉二柱拖著一根螺紋鋼，踩著碎冰塊大步走到林祈雲跟前。
“林鎮長，這批貨不對勁。”劉二柱臉一沉，把鋼筋往凍土上一砸。
林祈雲低頭一掃，這是馬小軍為了省錢，從蘭州按廢鐵價淘回來的二手鋼筋。
“凍了一宿，我剛才拿小錘子敲著試音，沒使勁，直接折了。”劉二柱眉頭擰緊。
林祈雲彎腰撿起那半截鋼筋，對著雪地反光轉了兩圈。
截麵旁邊有一道極細的微裂紋，兩三毫米長。
大西北的極寒天，把這批標號不一的舊鋼筋給徹底脆化了。
“把剩下的全挑出來，一根根排查。”林祈雲扔下斷筋，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一個鐘頭後，結果出來了，四十七根舊鋼筋裡，查出六根帶有不同程度的微裂紋。
如果為了省這幾個買肉錢，把這六根廢筋埋進承重大梁裡，等明年夏天雨水一泡，廠房指定得塌。
“退給陳廠長，按折舊價貼錢，換四根新的盤條回來。”林祈雲翻開手裡的賬本，“差價十二塊錢，從工地備用金裡出。”
劉二柱狠搓了兩把凍得通紅的耳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直接成了冰渣子。
“對頭！廠房柱子的命，比這點碎銀子金貴多了！”他一把扛起剩下的好鋼筋，扭頭又爬上了十來米高的腳手架。
一月十五日，車間最後一麵山牆壘到頂。
一月十八日，屋麵檁條全鋪齊，瓦麵蓋了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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